竹林中,萧萧叶声,竹影婆娑,竹节青翠如玉。
秦王拥着韩非,拿着剑,用剑尖一点一点地在竹子上刻字。
小小的漂亮的篆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竹节上,像是古老的契书。
“来,非,下一句你来刻。”秦王说着,将手中的剑塞给韩非。
“湛卢剑不是刻刀。”韩非嘴里不满地抱怨,可还是接过剑,接着刻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翠绿的竹身上细密地刻着这几个字。
“非,这句话就刻在这里,你不能反悔。”
韩非笑着回答:“陛下的宠妃自然会陪伴您一生的。”
秦王突然间就冷冷地笑了起来:“女人,都是贱货。”
韩非诧异,转瞬间便明白了:秦王的母亲的确荒淫无度,这给秦王造成的影响怕是无法估量的吧。
“所以,非,我只要你陪伴我。”秦王执起他的手。
韩非失笑:“好。我将一直陪伴你,直到我死去。”
秦王皱起眉,不满:“什么死不死的。不过,非,你希望长生不老吗?”
秦王语气突转,带着点疑惑,带着点热枕问道。
“长生不老?传说海外有仙山,山上仙人能制长生不老药。不过,长生不老有什么好?”
“当然好!那样,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秦王说着,用很坚定的语气。
永远?永远有多远?只怕到最后只会相看两生厌。韩非很消极地想。
“等天下一统,江山安定,我便禅位。那时,我们一起去走遍五湖四海,览遍锦绣河山,好不好?”
韩非继续失笑:“等到那时候,我们已经老得走不动了。”
“所以啊,我们才需要长生不老药!然后看我们的王朝,千世万世!”秦王一脸的理所当然。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我说有就有,没有也要变出来!我嬴政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韩非沉默了下来。
其实,人生会有很多遗憾和无奈,有很多东西只能是错过。
得到了一样,往往会失去更重要的一样。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他不认同长生不老,不认为一个王朝可能千世万世,犹如他不认同一颗心会永远不变一样。
他知道,秦王容忍了一次两次,可不可能永远容忍他。
以前多次积累忍耐的怨气愤怒,很可能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到那时候,他们便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即使在一起,也只有无穷的猜忌。
猜忌的两人,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有交集只是意外,意外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于是那日凌晨,月华隐约不可见,而启明星的光亮,夺去了月华。
秦王寝宫内,韩非静悄悄地披衣而起。
宫殿内香炉中还冉冉升起安魂香的烟雾,恬静安宁的气息充满了整个殿堂。
韩非凝视着睡梦中的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