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纪欢一下课起就在桌子上趴着,头侧枕在纤细的手臂上。窗外的景色像一部时光机的舷窗,急速的在他眼前掠过的是几天来的每一件事。他们都还历历在目,寻作,铵盐老师,韩进,周围人的奇怪表现,秦竺乐,像新干线两边的电线杆一样的后退。乐乐,他是怎么想的,他的心情怎样,有没有被吓到?一连串的问题使冯纪欢急切起来,他猛地抬起头来,向前方秦竺乐的座位看去。
当两个恋人急切的想要寻找对方时,哪怕适应强光而失明,那两双眼睛的实现也象立体坐标里的两根解析式完全一样的直线一样的重合。欢欢觉得这想法太深奥,因为他的视线正对上秦竺乐的,只是两个人的距离比预料的要接近很多。多用几次勾股定理算算,估个20cm大概没问题。
秦竺乐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冯纪欢紧张的神情,露出一个和皮肤一样苍白的微笑,“别胡思乱想了,我去买两瓶水。你还要苏打水吧?”说完,秦竺乐摸摸冯纪欢的头。“恩?”冯纪欢惊异的定格,然后转为嗔怒,伸出手去摸秦竺乐,“你还想反啊你?”“真像小孩子呢,欢欢你。”“看来你是对明天有觉悟了呢……”冯纪欢的怒意明显的掺在了话里。“那我去了。”“别自己去,找个别人,现在会被值周生抓。”虽然自己天天买水也没被抓到过,冯纪欢还会是做出了自己都觉得多余的忧虑。“放心啦,寄托了我心意的苏打水~怎么说也该我自己买啊~”秦竺乐立刻消失在了冯纪欢的眼中。
上课铃不久后响了,冯纪欢陷入了沉思。“寻作,”冯纪欢,继续趴了下去,“寻欢作乐,寻欢完了,是作乐么……乐乐!”冯纪欢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立刻向门外跑去,却刚好被韩进撞上。
“冯纪欢同学,乐于助人也不能翘课啊。”韩进以一种奇怪的语气说着,金丝框眼镜反射的光让冯纪欢不寒而栗。“可是,乐乐……”“秦竺乐同学吗?他就在班里啊。”顺着韩进的目光看去,冯纪欢看到的是秦竺乐垂下的头,和,只有冯纪欢看得到的,颤抖。
……
冯纪欢根本无心听课,看到秦竺乐平安本也该放心。可是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下课后,他想去问秦竺乐,秦竺乐却好像在故意躲自己。平常放学总要一起走很长一段路,今天却一下课就不见了秦竺乐的身影。
冯纪欢独自一人走在了充满欢声笑语的路上,并不是没有人和他同路;放眼望去,周围的人70%都和他认识;也不是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周围的人唤他几次都没有回应。是因为他孤独,失去的,恍惚的孤独,除了秦竺乐谁也无法填补的孤独。这种孤独在毫不减弱的情况下派生出了强烈的不爽,“乐乐竟有胆量放我鸽子!”当然,欢欢不会想到这就称作“占有欲”。
正好看见kk一脸不爽的要找茬的向自己走来,冯纪欢二话不会说迎了上去。Kk略带惊奇,“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危险地带,没有学校的强制力,这个地方也没有几个人。
“直接说,你小子TM就再找那个白脸小鬼呢吧。”kk粗鲁的说。
他不可能知道我和乐乐的是,铵盐还不至于勾结打手集团。这样想着,冯纪欢故作镇定:“你在说谁啊?好笑。”冯纪欢坐在一个水泥台子上(80.1cm左右),冯纪欢左脚翘在右膝上左手抵着腿支住头,摆出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
“切,”kk打一个响指,后面两个人架出了奄奄一息的秦竺乐。
“乐乐!”冯纪欢一下子跳起来叫出了声。
“肮脏的同性恋,。”kk一副不屑,“只要……”
“乐乐你怎么被打成这样!”冯纪欢根本不顾kk,直接抢到秦竺乐前面。Kk不爽指数到了临界点。直接一推,冯纪欢立刻向后摔在地上。“乐乐!你说啊!”
“因为……”秦竺乐抬起头,“kk他在买水时候和我说,如果我挨点打,你就会好受些。”
“这是什么屁话!谁要你来保护!”冯纪欢近乎嘶叫道。
“只要你们两个今后保持距离,像陌生人一样,我就今天把事情简单了结,否则……你的臭屁我要双倍返还。”
“寻作你给我出来!”冯纪欢吼着。
“你在叫谁啊?”kk明显有些紧张。
“就凭你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一定是寻作在捣乱!你出来啊!”
拐角处走出的女生,只是寻作。她惊诧了好一阵,看到冯纪欢愤怒的看着自己,不禁心猛地一颤。但迅速掩饰住了自己的脆弱,高声地,“被你发现了也没办法,事到如今我也不顾种种了。欢欢,和我交往还是让他在你面前被打死,自己选……选啊!”寻作哭吼着。
都没戏!冯纪欢想吼。
可是自己哪有能力反抗?哪里有能力不从她?谁知道她给了kk什么好处,让kk这种人都大力帮忙——kk是这样的人,向她索要什么都不是不可能的——无耻的男人!阴险的女人!
此时冯纪欢突然希望在这地方能够出现那么几个人,哪怕是一度惧怕的铵盐,莫名其妙的韩进,诡异行踪的那几个FN,甚至是看似情敌的龙套美少年,还有几个……奇怪的人。即使他们出现,也不可能在武力上战胜kk,但冯纪欢的一种隐匿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即使铵盐也曾有过逼迫他的表象。但铵盐并没有丝毫伤害他和秦竺乐,而且……但是他回班迟到,铵盐似乎还在给他为那包东西的是找台阶下……!对,是我误会他了,他其实是个好人啊。冯纪欢脑内快速思索。
可是无论冯纪欢想到谁,那人又是多么站在他这边,多么能帮他,多么想帮他,那人都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
那帮人,除了寻作之外个个人高马大,然而最可怕的是寻作,奸诈不可怕,诡计多端不可怕,可怕的,让冯纪欢在大夏天不寒而栗的,是寻作的疯狂,疯狂到拥有不可估量的威胁力——认识她这么久,敏锐的冯纪欢又怎么会不了解她呢?
“和你。”冯纪欢显然经过了详细的考虑,不得已的选择。
寻作成功了,却没有开心。
秦竺乐被放开了,却丝毫没有舒服,心里一点也不舒服。秦竺乐希望冯纪欢选哪项呢?不光冯纪欢拿不准,连秦竺乐自己也说不定,是□□上的痛苦暂时消失,还是冯纪欢长久的归属。
周末早晨,冯纪欢和寻作去看电影,不是《断背山》,也不是《春光乍泄》,只是一个普通的电影。
屏幕上,她(1)和他(1)无论经历了什么,终将会在一起,另一个他(1)的她(2)在一旁黯然神伤,但一直爱着他(1)的她(2)的他(2)会出现,并执伊之手,与伊共归。
烂俗的情节。
但在冯纪欢的眼中却又莫名的伤感。莫名的痛苦。莫名的冷。
冷得彻骨。
冯纪欢不知道,她(2)会不会恨他(1)也不知道她(2)和他(2)在一起是,会不会快乐。但她(2)至少是幸运的。因为在她(2)的身边还有一个他(2),可以去安抚她,让她的痛不再那么绝望而孤独。
但是……乐乐呢……谁去安抚他……
在冯纪欢离开秦竺乐的那一刻,他没有去看他,他不想去面对他的伤痛。
他不想在秦竺乐的目光中那么怯懦的落荒而逃——即使这是让他不受到更深一层的伤害的唯一选择。
“你在想什么?”寻作将自己的手与冯纪欢的叠在一起,“电影不好看么?”
冯纪欢把手从寻作的手下抽回,没有做声。寻作见状,将脸凑到冯纪欢的颈窝,“还是身边的人不够有吸引力?”寻作抬起下巴,“你又在想他么?”
“没有。”冯纪欢把手重新返回寻作的手上。
屏幕上,只有她和他,依然相爱。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