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师3
再一次被他从睡梦中叫醒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山里的空气凉爽,透进屋子的阳光只会让人觉得温暖。
虽然半夜很是折腾了一番,银古休息得倒也不错,并没有因为被打断了睡眠之类的问题导致精神萎靡的情况。他不明所以地按照少年人的吩咐,背着自己的东西跟着他从屋子后门绕过村子的正面,渐渐地走到了他昨日进来的地方。
银古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的后脑勺。村子里逐渐有了动静,家家户户都热闹起来。他们将这些都抛在脑后,很快就到了村子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小径的路口。
那对老夫妇,一大早发现留宿的客人不见了,不会以为遇到鬼了吧?
“就到这里吧。”鼬停住脚步,转身对虫师说。
银古将木箱的背带往上扶了扶,一边带着淡淡的好奇问道:“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鼬笑了,指着村子的方向说道,“并不需要解释。只要把昨天的路重新走一遍,你自然就明白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明显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银古本来就喜欢接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被他这样一说,更是好奇心大盛。
他背着木箱走下去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的少年人打量的目光,一直伴随着自己的脚步。可等他快要接近村子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早就不在了。
虫师缓缓的吐出一缕烟,踏着湿润的土地继续走了。
迎面而来的正是一个昨日见过的男人,背着锄头要去地里的样子。他看到只身一人的银古时明显楞了一下,银古不由头疼该怎么和对方解释自己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
“外乡人?”他苦恼的时间并不长,对面的农夫就开口说话了,“你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似曾相识啊……
脸熟的村人从自己的身边路过,随意地和他身边的男人打招呼,看向他的目光是善意的,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陌生。银古僵硬地被自称上条的老人带到自己家里,满头银发的婆婆将洗好的衣服搭在外面的晒衣杆上,热情地招待他坐下。
“你说你是从外面来的虫师?”老婆婆给他倒了一杯乡下常喝的粗茶,笑眯眯的很是慈祥,“从外面进到山里很不容易吧,快好好歇歇。”
将他带回家的老头吸着旱烟,称道:“他说他是受了委托才过来的,但咱们何时委托了别人呢?”说完便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银古尴尬地跟着笑了几下,回想着昨日的过程。
接下来,她就该说……
“你笑什么,这孩子大概是受了别人戏弄了吧。”老婆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安慰银古:“你别和他计较。不过我们确实没委托过什么,这肯定是弄错了。”
啊,一模一样的话啊。
银古终于明白了那句所谓“把昨天的路重新走一遍”是什么意思了。
他捧着一杯浓茶,安静地想着,突然问道:“刚刚我来的时候,注意到旁边的那户人家似乎没有人居住呢?”
另一边的老夫妻同时顿了一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上条婆婆开口说道:“那是清水家,也是怪可怜的。父亲早早地就出山了,母亲难产去了,仅剩的一个孩子好不容易长到了十几岁,自己跑到山里玩耍,再也没见回来。”她说完,低落地叹了口气。
“清水……”虫师抿了一口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那孩子,真的没再回来过?”
上条婆婆点头称是:“那是当然,我们最初也上山去找了,不过一无所获。后来又到了雨季,上山就困难多了。唉……”她说着,有些出神地看着茶壶口冒出的袅袅水汽,“他大概是被困在山上了吧?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平安回来呢……”
旁边的丈夫安慰地轻拍着她的手。
“是吗?”银古放下了手中粗糙的茶杯,喃喃说道:“说不定,被困住的,反而不是他呢。”
到了晚上,他将絮絮叨叨为自己铺好床的上条婆婆送出房门,忙不迭地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找出被皮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卷,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梦野间……阿……常暗……不,都不对……
被虫师记录下来的文字,绘着各种各样奇怪样子的图案,被他仔细搜索着。薄薄的纸页翻过了大半,虫师一拍额头,突然恍然大悟:“对了,是在狩房文库里看到的东西!”
“狩房文库?”原本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有声音回应着,“那是什么?”
银古抬头看过去,少年人就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他,脸上颇有几分好奇的神色。
“狩房文库,怎么说呢,就是虫师们的笔记本吧。”银古麻利地将散开的纸卷收起来,把扯出来的药剂器皿什么的塞回到箱子里,这才对上少年:“你果然就是他们说的清水家的孩子,这次任务的委托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