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麻烦的事情,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啊。
深夜时刻,无人的苇原中国,万籁俱静。
正是妖魔肆意的时候。
昏暗的光线,紧绷的气氛,惊起的飞鸟。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的夜晚。
岩弥站在稍微明亮一些的地方,束起来的白发被乍起的罡风吹到,凌乱不堪。但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神色严肃地盯着面前的空地,一刻都不能分神。
鼬站的地方离他不远,因为眼睛看到的地方有些刺眼,所以他微微倾斜了身体,却将那种情况看得更加清晰。
——神器们紧张地用境界线划出区域,明亮的光线狠厉地压制着困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被活捉的,面容狰狞的妖。
似乎被死死地困着,它咆哮着撞击着看不到的壁垒,却被一次又一次地打击回去。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惠比寿从鼬身后走过去,站在他左手前方,“替妖命名再加以驱使,这样的机制很不错吧?”
他的表情自然,态度从容,一点都没有慌张的感觉。
鼬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面具,问道:“我记得神明一向以打倒术师为责的,你倒是用起了术师的手段了。”
“我觉得很好。”惠比寿扬起了下巴,颇有点不屑的意思,“其他的神明大概无法理解吧。何必在意是野良还是妖呢,能够利用的,尽管利用就是了。”
岩弥已经走了过来,说道:“已经可以了。”
“嗯。”惠比寿答应了一声,走上前去。
岩弥没有跟着他过去,仍然站在了原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放松。
“他这样子做,已经很久了吧。”鼬看着惠比寿堪称熟练的动作,了然道,“昨天也在做这个吗?”
岩弥还没有说话,惠比寿已经站在了妖前,左手将面具遮在脸上,右手捏成手势,厉声喝道:“吾名惠比寿!”
“是啊。”岩弥颤悠的声音说着,“一代又一代,已经太久了。”
“本名入吾面掌握,以假名为我奴仆,簇聚在此,毋抗吾令,臣服于面之下!”
他的手一刻不停地划出复杂的名符。
“降伏吧,蓂鬼!”
被神明划出的名字落在面具上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一种压抑的神力。
惠比寿将面具按到挣扎着的妖的面上。
妖却一点臣服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更加剧烈地反抗起来,几乎都要挣开了束缚着它的结界。
惠比寿不敢松懈,拧着眉头压制着它。
像是垂死挣扎一样,妖凶猛地撞在壁上,发出奇怪的叫声,左边坚持着的,已经精疲力竭的神器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就被妖发现了缝隙,循着破绽逃了出来。
“惠比寿大人!”神器们惊慌地喊了起来,惠比寿甚至没有来得及抬头。
一把刀出现在上方,锋利的刀刃划过,本来咆哮着的妖瞬间被切割得消失殆尽,但是连近在咫尺的神器都没有伤到半分。
已经划出一线的岩弥这才松了一口气。
鼬就站在惠比寿的面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忆刚刚切开妖物的感觉,又对上了惠比寿掩饰不了兴奋的视线。
“明明满是杀戮之气的锐器,却处处充满了克制,你果然是很不得了的神器啊。”他浑然没有差点被妖反噬的恐慌,兴致勃勃地说着。
鼬瞥了一眼他垂下来的手臂:“不,我并不觉得变成一把刀有什么值得自豪的。”惠比寿一哽,不太自然地掩了掩右手。
“请您拿出来。”岩弥站到他身边,严肃地说。
惠比寿本来打算转身离开的,被岩弥拦着避不开,只好伸出了右手。
他的整只手,还有露出的一节手臂,已经布满了青紫的恙。
岩弥皱了皱眉,开口说道:“我们需要立即回高天原。”
高天原上,惠比寿的府邸,有一处特殊的存在。
鼬刚知道这件事。
惠比寿被岩弥送进了这里,由早就等着的神器为他注射了药物。
这里,是仿若人间的医院,专门用来帮他治疗妖魔反噬的地方。
即使只有片刻,惠比寿还是被面给刺伤了。
神器的动作很轻,并没有更多言语,很快就退下了。岩弥正在查看他的恢复情况,时不时就蹙起眉头。
看来情况并不是多好。
惠比寿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盖着白色的被子躺在床上,任由岩弥检查,眼睛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没有了声音。
“防御能力那么糟糕,你就不怕死吗?”最先开口的是鼬,靠着一边的墙上,“真不是一般的勇气。”
惠比寿困惑地看他,说道:“没关系,因为我是很有名的神明,所以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