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后,黑暗君主的使者带来了它的主人想要传递的消息。鼬看着那只黑色生物渐渐远去,直到最后完全融入夜空。
空气中尚且残留着那个人独有的气息,单薄而冷冽。
他似乎变了,又好像还是原来的他。
在人类的学校里建立夜间部,让吸血鬼贵族的后代们加入,学着和人类和平共处。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大胆到不像是他的风格。
但是简单的计划之下隐藏的居心和目的却仍然是只有他才会考虑的,从几千年前就萌发成长,就算沉睡了数千年也未曾改变。
鼬顺着楼梯的台阶往里走,感受着逐渐干燥起来的空气,和有些灼热的温度。
这是吸血鬼猎人协会本部的秘密场所,一般很少会有人进来,也从未被外人闯入过。
只有他一个人,因为空间很大,所以脚步的回声随着高度的变化越来越大,沉重地一下又一下。
转过最后出现的青砖壁面,视线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炼炉。
古铜色的金属表面彰显着它经历的岁月,最上端有细长的管子,时不时喷出白色的蒸汽,然后消弭;炼炉下面燃烧着旺盛的火焰,艳红的火苗金色的边缘,散发着浓烈却不为普通人察觉的气息。
鼬走到炼炉近旁停下,看那丛火焰跃动着。
虽然被它们遮挡着掩盖着,鼬依旧专心地注意着偌大的炼炉膛腔深处的一点,只有那里的东西才是他真正关注的。
“好久不见。”他尝试着伸手过去,却停在了半空,“我又来了。”
包围着的火苗突突地跳跃着。
鼬笑了一下,眉眼稍微舒展开来:“待在这里不能动弹,你也很寂寞吧。”
回答他的只有火丛噼里啪啦的声音。
“如果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抛下他呢。”鼬神游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无尽的生命到底有何意义,他已经在这个问题上迷茫了。”
生命会出生,生命会死亡。
生命会聚集,生命会战斗。
也许对于鼬来说,生命只是一场漫长的旅途,他迟早会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
但是在看似无尽的岁月中失去了归属的吸血鬼,他的眼睛里有着最深邃的迷茫。
“了无生趣,漠不关心,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你真应该看看现在的他,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即使没有你陪着,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
那丛火焰的中心仿佛被触动了情绪一样,忽的拔高而起,连带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鼬却毫不在意,等到它渐渐地平息下来,才用手敲了敲炼炉上端暗沉的金属表皮,“不过,我还是会如和你约定的那样,好好地看着他,看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他是个特别的孩子。”女子苍白的脸上沾染着些许血迹,被她拿袖子一点点蹭掉,“我希望自己能够帮助他,为他做点什么。”
或许你为他做的,反而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呢。
鼬在这栋楼房的阳台上解开了身上的术。
阳台的落地窗没有关上,里面拉着窗帘,仅仅只从下面的缝隙里泄露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刚踏出去一步,面前厚实的布料就被人从里面拉开,映入眼前的除了室内倾泻而下的光线,还有的就是眼前这个戴着圆形眼镜,披着格子披肩的男人。
“哎呀……”男人原本灿烂的笑容僵住了,梗着脖子转头问道:“这就是,玖兰君所说的,我们的访客?”
他问话的对象正坐在相隔较远的沙发上,两腿交叠着,头微微扬起。
鼬从男人身边跨过去,径直走进屋子,站在中央四周打量了一圈,才对着苦着脸关上窗户的男人示意道:“我路过此处,察觉到了枢的气息。打扰了,黑主君。”
“哈……哈哈。”黑主灰阎干笑着,拢了拢从肩上滑落下来的半边披肩,“请随意坐,不用客气。”他自己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拿起杯子狠狠地灌了一口水,视线在一坐一动的两人之间轮流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