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礼堂出来后，几乎都还处于亢奋状态。

梁乐一路拽着许颜说个不停，大意是如果做不了晨铭娱乐的签约艺人是要抱憾终身了。

“你呢，许颜你应该很上镜呀，干嘛在我们这样的学校读个媒体管理类的，还要修意大利文。不懂你。”许颜一时有点语塞：“感觉演戏自己肯定不自然，还是做做幕后啊统筹啊什么的好啦”，转而灿烂一笑，“给梁大演员跑跑腿打打杂也是很好的！”

身后一阵惊呼，还有不小的骚动——“天啊，顾成明还没走呢啊，沈冉！沈冉也在啊！OMG！！不会是《十月》的主演都来了吧！”

“有可能有可能啊，我昨天看娱乐报上面还在说这次他们有一轮高校宣传，估计要去隔壁学校诶。”

梁乐机敏地看着许颜打趣道：“许姑娘，每次我提顾成明的时候你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其实你竖着耳朵任何消息都没放过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在宿舍的时候看见你看他上次获奖的电影都有三次了。”许颜窘，像是给喜欢的男生写小纸条被班主任抓包似的。除了尴尬脸红，就是尴尬脸红。“暗恋顾成明多少正常啊，全中国的女性物种都会爱他的好嘛···”

震动短信提示：

“颜颜，原定的晚饭不回家吃了，请告知沈姨一声，抱歉。”

“嗯好的，没关系。”

顾老先生是叫她颜颜的，长辈这样叫是自然。然而···顾成明的助理小马哥也是。作为这世上为数不多知道顾家大宅里还有个姑娘的人，无意知晓一个秘密本该有些尴尬和负担的，顾成明着实没有料到小马简直是油嘴滑舌的天然活宝，看到许颜永远都是自带演戏模式：

“颜颜你瘦了！”

“你顾大哥都不给你买饭吃嘛？”

大概来到顾家有一年的时候，出行行程过长行李太多，小马哥索性陪顾成明回家整理行李，看到许颜即刻开启抽泣状“颜颜，你的脸消瘦了一圈了。走，跟我走，这富丽堂皇的顾家咱也别待了，指不准顾成明在里头饿你呢！他折磨你你还不能报警，太冤了，我的颜颜啊你活得太冤了！”

许颜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每次碰着他又绷不住总是笑。平时和顾成明一样总有点冷冷的，稍稍露点笑意都有些给小马哥鼓舞般演得变本加厉。

顾成明听着满口的颜颜长颜颜短真的是扶额无奈，终究是看不下去了，话一出口：“颜颜你上楼去，别理他。”

许颜向来听话，话音刚落，转头上楼梯的时候忽然感觉心跳要跳到嗓子眼儿了。顾成明也怔住了。若无其事道“小马，台词本不要装箱，飞机上要看。”

难道是自己疯了？

顾成明刚才叫她什么？顾成明叫了她什么！

两个月后。

顾成明回家已经零点，家里沈姨下班时间算作十点。所以半夜许颜听到动静一般都会开房门出来给他倒杯水。他看着许颜，她高二来了有一年，个子长高了一些，也从没有提过什么要求，不着痕迹地和他保持着距离。这会儿把水杯递给他，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皮肤白得像一碰就会化的雪，却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丝毫畏惧。顾成明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开行李箱拿出盒子的时候，顿了一顿，有点放低了声音。

“颜颜，这是你的礼物。”

那一刻，许颜感觉自己心里轰得一声炸裂开来，顾成明精准无误的那一声唤，似乎从刚来到顾家三百天里的那些压抑疏离坚强都瞬间要土崩瓦解了。

许颜看看手机上的联系人显示“顾”。回想起来，大概从那时开始，顾成明是彻底改口了。说来也是奇怪，就像情侣间有他们独特的爱称，哪怕是旁人看来肉麻得不可思议的“贝贝”“宝宝”“臭臭”“笨笨”，确确实实的是一种纽带，每一次叫都是一次传递感情。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之许颜觉得似乎就是从那时，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有了那么一点点亲近，虽然表面上一如往常。

许颜合上手机，梁乐叽叽喳喳地又在叫她周末晚上住她家里。她确实有点犹豫，毕竟晚上顾成明不回来了。可是像是习惯了一样，她还是拒绝了，说周末还是想要在家里呆一会儿。梁乐也有些不满意了噘着嘴：“许颜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爸爸妈妈的事情，既然是他们什么亲戚朋友收养了你，又常年不在家真的搞不懂你老是回去闷着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有时候话不那么好听，但是这么长时间，梁乐算是最走近许颜的人，大大咧咧却心底真的好。许颜有点哄她，好啦知道啦下周吧，我得回去拿衣服呀天气都转冷了。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好像每一年都是一样的树，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大厦，一样的路灯，还有变得更蓝了一些的天空。前面座位的女生兴高采烈地凑在一起看手机“好想《十月》早点上映啊我的顾成明”另一个女孩儿则是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沈冉肯定和顾成明在一起了，狗仔都拍到他们手牵手了”

和往常一眼，沈姨和冯叔都各自关灯去休息了。所有的灯都关了，许颜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娱乐频道。字幕是“顾成明和沈冉疑似假戏真做有恋情？！”

沈冉早年被报道爆出来就是孤儿，十三岁就出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子安静生活简单，加上美得不够有张力，直到这两年才火起来。几乎是八卦新闻的绝缘体，这点和顾成明很像。这些日子却因为和顾成明关系暧昧几乎日日上热搜榜。电视里她一袭嫩鹅黄的丝绸裙子，明亮的反衬出眼睛里的纯粹，记者问到和顾成明关系的时候，偏了偏头有似要掩盖但掩不住的笑意。不再是观众记忆中早期电视剧里苍苍白白的女配角，整个人像是都亮起来了。带了不可忽视的光芒。

沙发很大，坐上去就像是陷进去半个人，许颜就一直窝在上面听着电视机里的电影宣传，心乱如麻。很有困意，但也没有要去睡的意思。

顾成明赶完了零点的通告，大家伙都说着要去吃个夜宵。心神不宁地看了好几次短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是想问问许颜有没有回家或者有没有睡。沈冉问他是不是累了，也只是微笑沉默。直到自己开车到了夜宵店的门口，在手心里转了几次钥匙，还是和剧组的同事说了：“今天晚上必须回家一趟，大家吃的尽兴，我就先走一步了。”都说留下来一起吃饭，顾成明向来不怎么参加这样的聚餐。好不容易一起要吃个饭，这是忽然铁了心要走，还偏偏要回家。小马哥猜测顾明成大概要回去看看许颜，一副大义凛然救火的模样：“他剧本落在家里了必须得回去一趟。”等到全桌的人都翻了白眼包括接收到了顾成明的那个白眼时，才反应过来，都杀青的戏了，还用老借口。

座上副导一脸不满地调笑，“看样子以前回去拿剧本也是借口啊。咋的？要不是冉冉在这儿，我都以为你要赶着回家陪老婆了。”

“老头子都不回家，还哪里来的老婆婆。”一想到要中途回家，居然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顾成明万年一遇地讲了句笑话？沈冉尤为明显地感觉到了他忽然轻松下来的心情，低声问了一句，你回？顾成明拍戏在外又家大业大，外面的公寓别墅也是不少，私下里和沈冉也是有个住处。他明白沈冉问得意思是回哪里，他言简意赅地答“老宅”。旁边的人吃吃喝喝其实都听在耳里，圈子里知道他们在一起已然不是秘密，可是回个连老爸都没有的老宅似乎心情尤其好就有些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后来他自罚三杯，小跑着去开了车门。

副导嘀咕了一句“今天看他从讲座出来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今晚又是莫名其妙。”

当顾成明回到顾家开门后看见一片黑暗的时候，心下一沉。拐到客厅看见电视机闪的光，又欣慰地松了口气，看来周末还是回家了。三步并五步地走过去，果然，她又窝在沙发上睡了。顾成明说得不止一两次了，许颜最后也不好意思地都囔着回应“就是感觉沙发比床还要舒服···”样子还怪委屈。

他把毯子盖到她身上，就敏感地醒了过来。顾成明正坐在茶几上正对着许颜，她抱着毛毯歪着头看他也不说话，黑暗或者困意，使得她毫无平日里的防备，而今天心里的情绪又很意外的起伏巨大。顾成明看到她又是光着脚，几乎是下意识地前倾了身子把毛毯盖住。

黑暗里，许颜忽然地，猛地，毫无征兆地，心血来潮地，直了腰，搂住了顾成明的脖子。

顾成明还穿着下午的衬衣，而许颜只是穿着薄薄的睡衣，这是很有诚意地扑上去，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轻薄的衣衫都能彼此感受到。许颜本来是看见他回来，有点恶作剧心理。可是情绪像是河流马上到达悬崖口岸要倾泻而下变成瀑布，也像是含苞已久的花朵摇晃一下欲要哄然绽放。他身子明显一僵，而显然，许颜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并没有打算放手。沉默下，几秒钟漫长得放慢了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然后，顾成明环住了许颜的背，声音轻柔地问，怎么了。怀里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想抬头和他说没事儿，一抬头嘴唇就蹭到了顾成明的下巴。愣住。

如果说许颜一直自欺欺人的话，此时此刻，她是彻底明白了，她是想吻上去了。自己也许爱上顾成明了。今天一整日没头没脑的难过和别扭，是因为他。如果说刚刚的氛围还可以骗自己说，是一种长久相处照顾造成的亲切，亲人般的亲切。那么这会儿已然是完完全全的暧昧，他坐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她搂着他的脖子，他俯身环住她气息相融。

那一瞬间，顾成明感受到下巴上传来许颜柔软的嘴唇的触感时，几乎是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加重力道地把她搂在怀里。而他一低下头和许颜，鼻尖相抵，气息灼人。听到他非常微弱的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嗯这哪里是问句，这时候顾成明的声音疲惫里夹杂了数不清的暧昧和情欲，几近喷薄而出。许颜知道自己是疯了，撇开脸，放开搂住顾成明的手臂，说最近学习太认真了可能有点累了。气氛还是尴尬，但顾成明似是心情不错，噗嗤笑出了声。他抽走右臂顺势坐在沙发上，还是搂着许颜。她就靠在他的身上。顾成明照例问问，她又照例答答。只不过以前都是在饭桌上，这次互相搂着的情况，显得又有点好笑。后来问到了，也说可能要早些去实习。顾成明的意思是那就来晨铭娱乐，或者最好就是不要进娱乐圈。她一意孤行，两个都不愿意。他也明白可以理解。

“还有就是，其实你爸爸尤其是你已经很照顾我了···”顾成明似乎是预料到什么了转过脸看着许颜等她说出什么“所以我实习了其实可以搬出去住了，不用等到我大学毕业或者研究生生毕业了。”

于是向来低调的顾成明说。不可以，我房子很多。

许颜犹豫了一会儿说，而且你谈恋爱什么的···

不用担心，我说了，我房子很多，你就住在这里。

许颜沉默。她其实想说不能这样了，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地寄养好多年，怎么做到本该最保持距离和礼貌的人偏偏动了心，而你呢你在想什么呢顾成明。她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