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天前的子夜。
父皇被逼退位,做了太上皇;母后在行宫中服毒自杀。我被逼宫的三哥抓到金銮殿里,跪在龙椅左边。
三哥坐在龙椅上,右手摩挲着扶手上的龙头,眼睛里明明灭灭,映着殿外的火光。
金銮殿里没有点灯,我看不见地板上自己的倒影。不过,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被人拿刀胁迫着跪在地上,连转一下脖子都不敢,想来也并不好看。
秋天的地板并不好跪,我只穿着一件单裙,夜间的穿堂风从衣服的缝隙摸上皮肤,我不禁打个冷颤。往常被罚跪,我一定会带上自己的棉护膝,这次匆匆忙忙地忘记了,真是失策。
从子夜跪到天空泛了鱼肚白,我实在熬不住了,想着不管不顾倒过去就好了。兴许拿刀的那位三个多时辰都没有换过姿势,也已经筋疲力尽了呢。
我正打算倒,就看见从外面跑进来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男人,他拿着传国玉玺,跪下大声道:
“太上皇已将传国玉玺传给三殿下,吾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之间,殿内殿外的人都跪下朝拜:
“吾皇万岁万万岁!”
挟持我的那人也扔了刀子跪下了,我揉揉脖子,看着三哥。
三哥慢慢坐直身子,盯着座下伏着身子的众人,唇角微微扬起,又落下,看了眼跪在他左手边抬着头的我。
他说:“众卿平身。”
未来的国之栋梁们激动地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喊:
“谢皇上!”
我跪得头脑昏昏,没有听清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只觉得,再跪下去,我就真要晕了。
直到恍惚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我才勉强打起点儿精神。
“……郝仁这次因算头功,升一等将军,赐婚五公主楚韶,七日后成婚。”
我听到三哥这样说。
他说完便看着我,跪在前面领功的银衣小将也看着我,殿上的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眼睛一翻,晕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我还有点恍惚,就看见突然出现的一张满脸胡子的老脸,
“魏太医,”我认出来了脸的主人,“我醒了,那针别插了。”
魏太医看看我,并不答话,又捻起一根针,隔着衣物在我的小腿上进针。
我看看自己的两条腿,插了明晃晃的二十来根针,叹口气。
“为什么我不觉得疼呢,魏太医,果然跪了一夜我的腿废了是吧。”
我哀怨地说。
魏太医继续掂量着进针的位置,在我的膝盖外侧各扎了一针,才慢悠悠地说:
“公主没有感觉是因为我用了麻沸散,以公主的体质,再跪一宿也无大碍,您大可放宽心。”
“罢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又不疼,我心想。看看跪在床下捧着药的陌生宫女,皱起眉头,
“我宫里的宫人们呢?怎么都是生面孔。”
跪在地下的那人回应道:
“奴婢浅蓝,是陛下派来伺候公主的。之前公主的奴婢们因为办事不周都被替换了,以后我就是公主的贴身侍女,还请公主多多担待。”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