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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相拥(1 / 2)

 “就像蜂群有蜂后,蚁群有蚁后,群体中的动物会通过首领信息协调行动,而那些老鼠似乎也有一个‘核心’,我感觉到他们似乎是一个网络,有一个首领在协调着它们的行动,但当我试图追踪那个核心时,所有的老鼠频率突然同步变化——从活跃转为隐匿,就像整个群体在同一刻接到了命令。”

他抬起头,看着傅芝芝:“这不符合啮齿类动物的行为学,老鼠们都是机会主义者,行为应该是随机的,即使群体行动也没有严密的组织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们被什么控制了。”齐怀远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太玄,“或者,有一个特别聪明、特别强大的‘首领鼠’,能像指挥军队一样指挥整个鼠群。”

傅芝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齐怀远,你听说过‘灰仙’吗?”

齐怀远愣住了,作为控制工程博士,他的知识体系里没有这种东西,但他在河北北部长大,从小到大多少还是听过这样的民间传说和怪谈的。

“你是说……民间传说的‘五大仙’?”他问。

傅芝芝点头:“狐黄白柳灰——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我奶奶是满族,小时候她经常跟我说,这几种动物如果活得久了便会有灵性,再如果得罪了它们就会倒霉,甚至会生病,严重的还会家破人亡。我小时候也就只是当个故事听,但自从经历了哑子洼之后,我就也有点怀疑了。”

齐怀远苦笑:“我从小接受的是科学教育,哪怕经历了上次的事,我也更愿意用‘异常生命现象’、‘集体意识场’、‘低频生物电共振’这种词来解释。但话说回来,这一切似乎确实不那么科学。”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一切太巧合了,那根有问题的柱子正好是内部有木支撑的柱子,老鼠正好集中攻击那根柱子,而且攻击方式不是随意的啃咬,而是有方向地刮擦水泥砂浆,甚至就像是有组织的精确地只攻击同一个地方,直到水泥被划开,直到暴露出里面的木头。这一切太有组织性了,就像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知道这厂房的弱点在哪里,然后指挥鼠群精准攻击一样。”

“如果真是‘灰仙’,我们能做什么?”傅芝芝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是大萨满后人吗?能不能沟通一下?就像你上次和地脉意识沟通那样?”

“我试过了。”齐怀远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在厂房里我尝试用上次安抚地脉意识的那种方式与他们沟通,发出平和的频率,试图去接触那些老鼠的集体频率。但它们拒绝了。”

“拒绝?”

“没错,就像你伸手去摸一只野猫,它会炸着毛躲开拒绝那样。”齐怀远比划了一下,动作有些无力,“那些频率思维对我的到来有明显的警惕和排斥,而且,在我尝试接触的时候,厂房里所有的老鼠声、抓挠声,瞬间都停了,而且不是慢慢停,是在同一秒同一瞬间,全部停止。”

他看向窗外的大雪,眼神空茫:“然后我感知到所有的老鼠频率都在向地下深处收缩,退到一个……我感知不到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水流声和窗外隐约的风雪声,远处传来中央大街街头艺人演奏的手风琴,欢快的俄罗斯民歌旋律在雪夜里飘荡,与房间里的沉重气氛形成诡异反差。

良久,傅芝芝轻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告诉赵厂长,他惹上了‘灰仙’,得请个大神来跳一跳?或者去庙里烧香?”

“他不会信的。”齐怀远摇头,“就算他信,现在上哪儿去找真正的萨满?郎大爷还在医院躺着,我虽然有点天赋,但对萨满仪式一窍不通。”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按压着太阳穴:“我学的所有知识——材料力学、结构动力学、振动分析、控制论——在这些问题面前,好像都没用,我能算出那根柱子的极限承载力,能建立有限元模型模拟雪荷载分布,能设计主动减振系统,但我算不出怎么让一群老鼠别啃木头,也算不出怎么和一个可能存在的‘灰仙’谈判。”

傅芝芝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然后疼了一下。

这个男人,能在千钧一发时冲进即将坍塌的体育馆救人,能凭感知预警来排除结构危险,能与三百年前的怨魂沟通,能设计出“赛博萨满”系统。他聪明、勇敢、负责,总是试图用理性和技术解决一切问题。但现在,当他面对一群老鼠时,面对一个可能超出科学解释范畴的存在时,他却显露出少见的无力感。

这不是他的错。

只是他的世界和那个古老而神秘的世界尚有道强,让他还没有找到沟通的语言。

傅芝芝忽然站起身走到齐怀远身边,怀远感觉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他睁开眼,看着芝芝披散着一头长发,白皙的面容和盈盈的眸子在认真的看着自己。

傅芝芝没说话,而是突然伸出手,环绕住齐怀远的脖子,轻轻抱住了他。

齐怀远身体一僵。

“芝芝?”

“别动。”傅芝芝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就一会儿。

“嗯……”

“怀远,你太累了,这几天你已经救了很多人了,但你也需要休息,你也需要……有人来照顾你。”

齐怀远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后轻轻落在她背上。她的头发有淡淡的茉莉花味,她的身体是那么纤细又柔软,两人相拥,但此刻是那么让人安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傅芝芝说,声音从他肩头传来,带着胸腔的振动,“你救了那些孩子,预警了厂房危险,给出了专业建议。剩下的……不再是你的责任了,你不是大萨满,也不是神仙,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赵厂长他……”

“他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傅芝芝抬起头,眼睛很近地看着他,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温热的呼吸香气轻柔地扑在怀远的脸上,“他当初为了省钱同意用木头支撑,所以就要承担今天的风险,我们能做的只是提醒,是预警,是提供专业帮助,但不是替他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更不是替他承担他的人生。”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齐怀远,你太累了,从哑子洼到现在你一直绷着,总想着把所有人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但有些担子本来就该别人自己扛,你救不了所有人,也不需要救所有人。”

窗外,雪越下越大,雪花扑在玻璃窗上,堆积,滑落,再堆积。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两人的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交织。齐怀远能感觉到傅芝芝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感觉到她手臂环在自己背上的力度。这个拥抱没有情欲,只有温暖、理解和一种深深的连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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