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邃的黑夜下,城市归於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保卫队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地狱般的场景。
而在唯一亮著煤油灯的宿舍里,桑景福和王诚沉默著注视著李桓。
李桓沉默著抽著烟,一根接一根,面前的菸灰缸里堆起小山一般的菸蒂。
屠杀两个字在脑海中迴荡时。
他终於找到了最重要的那块拼图,窥见了隱藏在表面下的阴谋。
爱尔兰裔是被拋弃的棋子,也是自己不得咬的诱饵。
约翰·塞奇威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第一骑兵团攻击自己的理由。
“去他妈的。”
李桓恶狠狠地將正在燃烧的手捲菸捻得粉碎。
他不相信,只是不巧破坏了约翰·塞奇威克绑架杰森的计划,对方就会这么大费周折地针对自己。
想要普朗克停止即將完成的计划,肯定是要付出更高的代价才行。
若只是苯胺紫,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能让约翰·塞奇威克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李桓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理由。
这个白人至上主义的狂热拥躉脑子坏掉了,打算用爱尔兰裔的血来攻击华人。
这正是李桓最担心的。
再点上一根烟,李桓看向桑景福,嗓音沙哑地问道:“第一骑兵团有情况了吗?”
“暂时还没有。”
桑景福微微摇头。
从斯托克顿到旧金山,除非到奥克兰乘坐渡轮,否则一人双骑也得十几个时辰才能赶到。
李桓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起身走到窗口,看著夜幕下屋舍、车间重重叠叠的轮廓。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工人们的心血,只是由於一个猜测就捨弃掉。
是否有些过於鲁莽?
也许约翰·塞奇威克出现在紫丁香旅馆只是一个巧合,或者只是充当一个中间人,来见证普朗克和爱尔兰裔的交易。
可能他们没预料到这会是一边倒的屠杀,现在还在旅馆里等著爱尔兰裔凯旋的消息。
……
李桓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就不能拿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工人冒险。
他抽了两口烟,回过身:“王掌柜,通知班长级以上保卫队员,组长级以上工人和所有教师到学堂集合。”
“好。”
王诚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往出走。
目送他离开房间,李桓走到椅子旁,掐灭手里的半支烟:“安保部执行潜伏计划吧。”
“明白。”
桑景福也是神色一凛。
李桓曾经和他討论过,復华公司遇到紧急情况,不得不离开旧金山的时候,安保部应当怎么保证情报网络正常运转。
而潜伏计划,就是討论出来的结果。
桑景福起身去通知安保部的员工,李桓坐回了椅子里,盯著掛在墙上的西海岸地图出神。
由於工业生產的特性,工人有严格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只用了比保卫部稍微长一点的时间,就都来到了学堂。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一头雾水,互相打听消息。
只不过即便传达通知的王诚,也只是略微猜到一点而已,根本无从说起。
李桓走进宽敞的教室,视线扫过涇渭分明的保卫队员、工人和教师,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仿佛雷霆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