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坦诚地回答。
很少有人会拖家带口漂洋过海,他们这些自掏船票来的还稍微多一些,被骗来的猪仔往往整船都是青壮劳力。
“再找最好的郎中来看看,诊费工厂来出,再问问有没有愿意照顾他的,工钱按识字的算。”
说完,李桓又补充道:“以后有人受伤,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原因,都按照这个標准。”
王诚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桓。
他没读过书,但听说书先生讲过很多话本故事,脑袋里顿时冒出来一个典故。
吴起吮卒。
如果只是开山建馆,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让手下的人吃饱饭就够了。
看著李桓的背影,王诚忽然感觉有些本不该属於自己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破土发芽。
外面的喧囂打破了宿舍里的沉默。
李桓走出房门,看见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傢伙,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三十岁左右,套了件汗衫,嘴里叼著半截捲菸,倒三角眼四下乱瞟。
踢开一段华工们用来做標记的树枝,他扯著嗓子喊道:“人呢,都他妈死了,再不给钱老子兄弟都臭了。”
桑景福看向李桓,李桓微微摇头,和围拢过来的华工们一起走了过去。
看著咬牙切齿的华工们,倒三角眼不屑地笑著,视线扫过,在李桓和桑景福身上停留了一下,喊道:“王掌柜,昨晚咱们可是说好的,不给钱就別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他左右看了看,停在传来读书声的学堂,吐掉快要烧到嘴唇的捲菸:“念书有个屁用,旗国又考不了秀才。”
李桓走出人群,上下打量倒三角眼,笑著问道:“你是哪个会馆的?”
“关你屁事。”
倒三角眼凑了过来,忽然朝李桓啐了口唾沫。
李桓闪身躲过,抬脚就给倒三角眼踹了回去。
“哎呀,你他妈找死。”
倒三角眼踉蹌退了两步,在同伴的搀扶下站稳,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
啪。
倒三角眼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跌坐在地上,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一个巴掌印。
李桓甩了甩手,冷漠地看著倒三角眼,问道:“你是哪家会馆的?”
“给我弄死他。”
倒三角眼撕心裂肺地吼道。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也没多想,直接围了过来。
“你们敢!”
王诚从旁边华工手里抢了把铁锹,指著对方怒目圆瞪,粗糙的手背青筋暴起。
“老胳膊老腿就別逞能了。”
倒三角眼爬了起来,怨毒地看著李桓,抽出一把匕首叫囂道:“敢打老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要弄死你。”
桑景福眼里寒光一闪,刚想给他点教训,就被李桓伸手拦住。
李桓微微摇头,沉默著看著倒三角眼。
倒三角眼以为李桓害怕了,狞笑著,和手下一点点逼近。
“你们敢!”
王诚又吼了一遍,握著铁锹的手臂颤抖著,眼睛里泛起丝丝血红。
“王掌柜,给你面子,你是掌柜,不给你面子,你就是个……”
镐头砸在地上,沉闷的响声打断了倒三角的污言秽语。
丽妞的父亲,那个瘦弱的汉子走出人群,与王诚並肩站在李桓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