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耗费心力想要守护的人性光辉。你可以给他们枪炮,给他们科技,甚至像老母鸡一样把他们护在翅膀底下。”
“但是,你能剜掉他们灵魂里自带的贪婪和懦弱,还有对虚假慰藉的依赖吗?”
他的目光落在默默捏拳的林瀟身上。
“你將他们从美梦中粗暴地唤醒,丟回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他们回报你的,可不是感恩戴德,而是最原始的憎恨和疯狂。”
“看啊,为了重回那个泡沫般的幻境,他们甚至愿意彼此撕碎。”
“这就是经不起丝毫考验的人性,可笑又可悲。”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却又充满诱惑的姿態:“所以,何必呢?我亲爱的破局者。”
“为了这样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浪费你宝贵的力量和精力?”
“这个星球已经没救了,放弃它,就像丟掉一件破衣服。浩瀚宇宙,有的是更『值得』你投放关注的文明,不是吗?”
说到这里,伽古拉的语气陡然一变,那玩世不恭的调侃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那被阴云和尘埃遮蔽、看不到星辰的夜空。
指向那悬於天外,沉默而致命的千兆恩多拉。
“而且,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小帅哥。”
伽古拉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
“你在想,以你自己的伟力,或许可以直接碾碎所有这些恼人的朵。”
“甚至……更进一步,强行撼动乃至打破这所谓的第一层过滤器的规则,对吧?”
林瀟眼神锐利。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这確实是他內心深处权衡过,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选项。
“但是,我亲爱的朋友,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伽古拉摇了摇头,手指依旧指著上空,仿佛在点著那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凭藉外力,强行折断了一把悬顶之剑,然后呢?”
伽古拉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到那时,你要面对的,可能就不仅仅是这一朵小小的齐杰拉,或者孤零零的一台千兆恩多拉了。”
“那將是成千上万,不,是百万、是亿万,甚至是……真正意义上无穷无尽的,来自大宇宙意志本体的格式化大军!”
“那將是彻头彻尾的、碾压性的、毫无任何侥倖可言的终极抹除!”
“告诉我,到了那一步,”伽古拉的目光死死锁定林瀟,一字一顿地问道,“凭藉你一人之力,你……要如何对抗整个宇宙的免疫系统?”
“你有把握,在被彻底格式化这个宇宙之前,能够找到並摧毁其核心吗?”
“还是说,你打算拉著这个宇宙的所有残存生灵,为你那破局的尝试进行陪葬?”
伽古拉的话语冰冷而深刻。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缠绕而上,几乎让人窒息。
打破规则,代价可能是整个宇宙的陪葬。
遵守规则,却要眼睁睁看著文明在自我欲望中慢性自杀。
这似乎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无解悖论。
夜色浓稠如墨,护盾內的骚乱与疯狂仍在持续,如同文明垂死前的癲狂舞蹈。
护盾外,是无边无际的,在月光下泛著诡异微光的齐杰拉海,沉默地等待著黎明后的又一次绽放。
人类的命运,仿佛悬於一根即將崩断的蛛丝之上,飘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