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却不知是为何而落下。是……因为疼吗?可我,从小时候都没有因为疼而落泪,就算是呕血呕得半死不活了,胸口疼疼得失去意识了,难道现在只因为头疼,就会吗……会吗?
我还是不能解释为何落泪,十分不巧,我又晕了过去,这……已是连续的第三次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霞光已笼罩了半边天,红得让我感到十分熟悉。有块凉凉的东西贴着额心,我好似,还紧紧抓了谁的手臂?
“醒了?”
苏澈的声音传来,微微清冷,微微温存。我第一次发现苏澈的声音其实与那每每被头疼疼晕时听到的颇有几分相似。
“永安姑娘可晓得,你对我做了什么?”苏澈带了面具的脸映入眼帘,我讶了半天松开他的手臂。我能对他做什么?
苏澈从容地挽起素袖,洁白如玉的手臂上赫然印了五个深紫色的指印。
我干的?
“还有,男女授受不亲,永安姑娘也不知道吗?”
我猛的想起昨日,昨日我去湖边洗澡来着。
“苏公子说我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可苏公子晓得吗?”我淡淡一笑:“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昨日我去湖边是谁先授受不亲?不过……”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澈手臂上的爪子印,“这是我干的吗?我怎么干的?”
“是你干的,还是被你握出来的。”苏澈从容道。
我想起了什么,撩起搭在肩头的发丝,还好还是黑的若是变白了,苏澈八成,不九成会把我当做了妖怪。
“唔,我还干了什么?”
“谋杀。”
我嘴角抽搐。挤出一句话来:“如何谋杀?”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你浪费我的时间,让我在你身边坐了一整天,浪费了我的时间和生命,就是谋杀。”他有意无意般扫了我一眼,“重点是还不能大幅度运动。”我愣是没听懂,什么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我又没把他怎么样。他有意无意般又扫了我一眼,我背后发凉,寒意阵阵。
“好吧,那……苏公子也谋杀一次?”我觉得吧,这顶多算是软禁嘛,谋杀嗯,因该是拿个什么东西去杀人才对。我忽然想起头上顶着的凉凉的东西,随手摘下问道:“这是什么?”“一块能定心神的玉罢了。”
这玉白的无暇,被人十分细心地雕成了一朵棠花模样,微微泛粉,被一条黑色的丝线串着,以这玉为中心两边也依次穿着几颗镂空的白玉小珠子。那黑丝线上纹样复杂,一眼就可辨知价值不菲,这玉带我甚喜爱。
“苏公子可否将这玉带赠送与我?”我把玩着手中的玉带,苏澈的唇角微微上扬,瞳子忽明忽暗,“你不知道?”清冷的声音中带了些许笑意。“知道什么?”我当然不知道啊,“不知道也好。不过要我将这玉带赠与你有个条件。”“说。”我十分爽快地一扬手。
“留我住几日。”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同意了,反正有人陪我总比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好。“行。”我霸气地又是一扬手,准了。
“还有,我现在有些饿了。”“嗯……”我把玉带在手臂上饶了三圈,先当个手链戴着。“我给你做饭去。”苏澈坐到了木桌边,我乖乖下了床跑到厨房去了。
一会儿功夫,我端了几碟小菜与两碗饭到苏澈跟前。“喂我。”我刚坐下夹了口菜。“喂我。”我不解,十分不解:“为什么?”苏澈稍稍抬了抬右臂,从下半部分的脸可以看出他现在是似笑非笑的。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手被你弄成这样,还能动吗?”而后张了张嘴,“喂我。”
我只能悻悻拿了他的碗筷,夹了些菜坐到他身边:“张嘴。”苏澈身形微微一愣,张开了双唇。
晚饭后我自己闲的无事,做了些海棠酥,做海棠酥的海棠花都是厨房中现成的。
“味道不错。”苏澈用左手拿起了最后一块海棠酥,我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苏澈口中,“当然不错,”我欲哭无泪“这是最后一块,我才吃了一块。”
“没关系,吃完了可以再做。再说女孩子吃多了会长胖的。”苏澈安慰我道。
“……”
好,我忍了,为了手上的玉带。
苏澈看了看手中半块余下的海棠酥:“还有半块,要不你吃了?”眼中尽是数不清的笑意。
此时我额上青筋跳的欢快,嘴角也抽得欢快,半晌咬牙切齿拿了自己手中的半块海棠酥,展颜一笑。
“苏公子若是还想觉得还不够,把这半块也吃了吧。”
苏澈的嘴角向上亦是勾起了一个弧度:“我还从没见过如此不讲礼数的姑娘,若是寻常家的姑娘也没人敢对我如此无理。”
陪苏澈去屋外竹林走了一圈,回到小木屋中已是有些睡意,我象征性地打了个哈哈,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屋里临渊只安了一张床,一……一……一张啊……
“你睡地上。”我径直躺在床上。“为什么?”“我是女的。”“我是病人还是客人,你睡地上。”苏澈从容不迫坐到床边,然后……然后也躺下了!我大惊,从床上蹦起,“你睡地上。”“你将就睡吧,从前还真没人让我睡地上过。”苏澈索性闭上了眼,“你!”我指着他目瞪口呆,忍!我将就趴在桌子上睡了。
于是,就这样凑合着与他住了六日,便与他斗了六日的嘴,每斗每败。
第七日,苏澈说他要离开了让我时时刻刻都戴着那玉带,不可离身。
我问:“为什么?”
“反正不许丢了。”他眉眼盈盈,嘴角微微上扬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白衣素袖倚在小木屋门边,仿佛着世间万物都只剩了他一个,飘忽欲仙,美得不真实。
“过来些。”
苏澈伸的左手拂过我的发丝,他说:“永安,来年的今日,我想在这里见到你。”不知为何,我稀里糊涂地听见自己回答了个好。
抬头看他,密密的眼睫下垂,微扬的唇角,纤长的眉,墨色的瞳子宛如深渊,我十分清楚我猜不透他,也看不透他。我很想抬起手摘下他脸上的面具,可惜没有这个胆量,最终硬生生挤出一句:“你的面具很漂亮。”苏澈笑道:“那来年见到你时我送你。”
苏澈说罢,转过身走出木屋:“来年再见。”
七月的风暖暖吹过,伴着苏澈身上特有的槐香,看着白衣素袖消失在葱绿的竹林深处,我心中空落落的好像缺了块什么,一下子却又说不上来。
又是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槐香,也吹散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