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花间醉,梦里他拈花浅笑,尽浮生。待醒时,晚矣。
(一)
今,六界的海棠花开得甚好,绛粉。
凡间自有人叹:西府有花可解语,美人如花隔云端。
海棠,过往,陈年旧事,隔云端。
距云端与菩兮两位神尊离去至少也有了几万年。
几万年前天界与鬼族在蓬莱大战,将蓬莱仙山弄得死寂。
鬼族使诈,云端上神重伤。天神菩兮为云端上神而亡。众神都以为上古天神菩兮魂飞魄散,却无人知晓菩兮还留得一缕魂魄,更无人知晓那缕魂魄飘去了何处。
天族为保菩兮神尊的颜面,对外宣称菩兮沉睡。将其神身置于昆仑。
诚然,蓬莱一战鬼族虽使诈可还是大败,但是天界也失了数万名天兵天将。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据说,当时重伤的云端上神昏迷一万年,醒来后得知菩兮为她而亡,一夜发白,浑浑噩噩,神志不清,郁郁。又几年,再度昏迷,其魂魄离体至今不知云游何处。
倒是应了句:隔云端,寻不见。
不过,以现在的云端上神的状况来看,也与死不差多少。
(二)
楚家,名门望族。
楚家少爷,单名萧,甚爱海棠。日日坐于楚府中的古棠树下。
古海棠绽,绽得没有时令。他,年幼的楚萧。坐在古棠枝上,抚弄着海棠花瓣。“今日夫子教了篇课文。海棠,我背给你听。”
他十三岁生辰,离开了众道贺的宾客,独自爬上了庭院中冒雪而绽的古棠树。“今日是我的生辰,海棠。”
二十一岁的他躺在古棠树的枝丫上,手中拈了一朵绛粉色的海棠花。“海棠,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取一个像海棠一样的女子做我的夫人……”古棠树微微颤了颤,几片花瓣落到他身上,他浅浅地,似笑非笑。
此后,当他在棠树下小歇入睡时,常常有一个女子入梦,左右手食指与右手手背上的棠花怒放,三千白发披着,腰肢纤细,一身素衣。
其母恐其日日昏睡花间,本欲砍伐,念棠树已古命人将古棠迁至别处。
梦里花开,今海棠盛,绛粉微染,前尘旧事,叹矣。
梦里花落,今海棠微,绛粉不在,世事别离,悲矣。
他再寻不到庭院中的古海棠树,绛粉的棠花,梦中素衣白发的她。
又几年,相思而亡。
她等。
等待轮回转世,下一世的他。
(三)
凡间有一处地方,四季如春,万花齐聚。花离殇就是那里的一棵海棠花树,一个小童常常去离殇的树荫底下读书。
小童姓楚,是名门世家子弟。爱棠至甚,名萧槐。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离殇在还没修成棠花妖之前就已经爱上了楚萧槐。
“你,过来。”离殇正在作画,刚放下手中的笔就听见有人在唤她。
左右手食指与右手手背上的棠花怒放,三丈白发披着,腰肢纤细,一身素衣。她转过身脸上的面纱飘浮着,她走到那人跟前,道:“你唤我有何事?”
那女子一身绿衣,眉若远山,黑发上簪着朵幽兰,花妖之王,花未央。她怔怔,跪拜在地:“小妖花离殇见过花王。”未央抬抬手示意她起来,她起身,不慎脸上的面纱滑落,露出张绝世的脸来,“几百岁了?”“二百岁。”她算了算回答道。
“两百年就能化成花妖,不错,棠花一族至少要上千年才能化作人形,你倒是个例外。还能生得如此好的皮相,真是奇哉啊,奇哉。”她静静地,不语,任发丝随风飘扬。“想当年我花了一百年修了个花精,之后又了两百年才修了个花妖。这在当时已无人能及了,现下个人继位也很难,你天赋极佳,也只有你超越了我,是个亿年难出的奇才。花王之位也就让你继了吧。”
她淡淡道:“花王的厚爱是离殇三生也修不来的,离殇这一生只望能遇见一个爱自己的人,与他一世长安。其它也无所求了。”未央笑笑“你这孩子也真是忒特别了些。”她又怔怔,这位花王竟然老到用孩子来称呼她,“从此以后你便是继任花王,同花王平起平坐见我无需行那跪拜之礼,只可惜,你命中有一情劫,能否度化就看你的造化了”未央面色温和。“你那劫就快到了。”她笑笑说:“就如你同天帝那般吗?”未央喃喃:“你的劫虽比我苦些,但终有果,不像我与重华,有缘但无份,也许只要他还能记得我就好。”“你终是爱他的,不是吗?”她很平静。“罢了,不提这事了。”未央的目光投向离殇的画:一个俊美男子在一棵古棠下读书。
“报,有凡人入了界。”一个一身鹅黄的女子跪在未央前,“带来吧。”画中的男子飘浮在半空中,正昏迷着。那名女子退下,未央感受到身旁她的不安,她作的画的内容也变了样。未央叹了口气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劫既然到了,还是你自己来处理吧。我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说罢便转身离去。
她有些恍然,施了法,他从空中落下,她扶他躺在湖边。她探探他的心脉,犹在,他身上的槐香淡淡,她他醒来之前先洗个澡,便走到一旁的湖中。
“姑娘你可是要跳湖?”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姑娘是被自己的心上人负了吗?是他嫌弃你有一头白发?是他毁了你的容貌?是他不愿娶你?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佩服他的想象力,一双手从背后抱住她,槐香一阵接着一阵。“姑娘若是被自己的心上人负了,给萧槐一个机会,萧槐做你的心上人,我楚萧槐娶你,可好?”她被他抱在怀里。他又道:“不要跳湖好吗?”她依在他怀里说:“我是妖唉,我是妖你也敢娶我?”“是妖又如何。是妖就可以任人弃吗?”他道,“是妖我也照样娶你。”
“可你根本不认识我啊?”离殇转过身,看着他俊得无人能及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细长的剑眉下的那双眼黑的无可见底,这就是她爱的那个人。冰凉的湖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摆。“不认识那又如何呢?”他看着她绝世的面容,笑了起来,“敢问姑娘芳名?”“无名。”她的双手柔柔地环住他的脖颈,口是心非道。
“沐雪棠花犹绽,点绛于枝头。美人在我怀中,水染湿衣裳。取绛染二字可好?”他道。“好啊”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反正只要是你取的,我都喜欢。”他愣了愣神,道:“染染是在轻薄我吗?”
(四)
他们在妖界待了几日,她便同他回了凡间。人人都说楚家公子楚萧槐失踪了几日,带回来一个美若天仙的白发女子,那女子左右手食指与右手背上都有朵棠花,几日之后便是他们大婚。
新婚当夜,他掀开遮着她的脸的红盖头,看着一身嫁衣的她,脸上浮现出笑意。他将她抱到床上,红衣衬得她无限妖媚,“染染,你真美。”他解散她的头发,“叫夫君。”“夫君。”她乖乖道。
“替我宽衣。”她笨拙地解着他的衣裳,脸色绯红。他笑着,“染染,你连个衣服都不会解,叫为夫怎么办才好呢?”她的脸颊更红。他将她压在身下,握着她的手解开自己的衣裳,她的脸愈发的红了,衬得她裸露在红衣外脖颈处的肌肤更为洁白。他衔住她的唇,解了她的衣裳,花好月圆夜。
八个月后,她坐在楚府花园中的凉亭里,小腹已隆起的很明显。一个月后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染染。”他走到她身旁坐下。她起身,笑嘻嘻地问:“萧槐,你说我们的孩子男孩还是女孩?”“染染喜欢男孩便是个男孩,染染喜欢女孩便是个女孩,若染染两个都喜欢,便为我生对龙凤胎。”他看着她,似笑非笑。
一个月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取名叫楚经年。一头白发,眉目却与萧槐像的很。那天未央也来了。“离殇,你快些回去罢。这里已经有人发现你是妖了。”“我不想回去,我在这里有孩子,有夫婿,很好。”离殇怀中卧着睡熟的经年,未央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让人忧心,那自己小心吧。”
几日后,楚府便来了个道士,那道士法力高深,一进楚府就拔了木剑直直刺向离殇,她怀中抱着熟睡的经年,为了保护怀中的孩子,她无法顾及道士。玄裳被一个人从离殇怀中夺出。道士的桃木剑刺入了离殇的胸膛。不出一炷香时间,离殇就会魂飞魄散。萧槐紧紧拥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