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首需要尖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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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波炽热的痛楚从颈部传了过来,俞越缓慢的睁开双眼,她是被疼醒的。本能地双手支起身体,手上传来硬质的触感,身上剧烈的疼痛让俞越本来就不流畅的动作更加缓慢僵硬起来。
简单的一桌一椅,以及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身下的这张残旧的木板甚至不能称之为床,这不是她的房间。俞越伸出自己的手,低头打量着它们满是伤痕的模样。那样的细小稚嫩,这也不是属于她的。
这是哪?梦境?
木板床粗糙的质感却是十分真实,连发丝绕过皮肤的的感觉都那么清晰,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一切,估量着自己的处境,并暗暗思量着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件。
穿越么。她向来冷静,只是短暂的思考,即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醒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俞越循声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半倚在门口,一头灰色的短发随着风细碎的飘扬着,湛蓝的眸子微微眯着,嘴角似乎带着慵懒的笑容。
这样俊美的男子的确可以构成一幅美丽的画面,前提是俞越没有看到他身后连绵不绝的垃圾山,以及,他未至眼底的笑意。
俞越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人,在没有弄清楚状况前沉默着不回答男子的话,尽管她有很多疑问需要对方的解答。例如,这是哪,他是谁,她现在又是谁?那样娇小的身体,绝不是原本的自己。而且,嗓子里火烧似的刺痛太过难受,逼得她完全没有开口的力量。
男子漫步走了过来,姿态随意。直到他将水递到她的面前,俞越才注意到他手上一直拿着一杯水。
忍着手上的疼痛迅速接过水杯,冰凉的水滋润着俞越干渴的喉咙。一杯水很快见了底。她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嗓子里火燎般的感觉似乎缓解了许多。
“好了,水也喝完了,你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男子俯下身来,同俞越四目相对,危险的气息一下子就透露出来。
面前这个人,敏锐得可怕。只是短暂的见面,他就已经猜出她的不同了么?知道身体里这个灵魂,早已换了。还是只是试探?
一瞬间,屋子又陷入安静之中。
俞越开始权衡着如何回答。如果面前的男子知道她取代了这个身体,是否会对她不利。反之如果他只是试探,她简单承认是否太过草率。
这样一思量,俞越缓缓开口,稚嫩的声音中却透着嘶哑,“难道你不认识了?”
听到她的回答,知道她不打算承认,男子有些伤脑筋般的皱起好看的眉头,略一思量后立即扬起孩子气的笑容,“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
似乎被陡然冷场的气氛打击到,男子泄气的坐在床边,掩饰了眼里的精明,嘴里碎碎念叨着,“明明我的气势比较强,为什么这个像冰块一样的死丫头看起来比我还猖狂?”
俞越皱眉看着似乎陷入自我世界的男子,知道自己的隐瞒没有意义,他早已笃定,无奈的叹气,问道,“这是哪?”
“流星街。”男子抬头回答,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银光太过迅速,不足以让俞越注意到。
男子不大的声音却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在俞越耳边轰然炸响,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瞳孔猛然收缩。
流星街。
那是一块不被社会承认的区域,弃置任何东西在那里,也会被容许的。垃圾、武器、尸体、婴孩……这个世界舍弃的任何东西,这里的居民,也会全部接收。
我们不会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别从我们手上夺走什么。
几年前的记忆仿佛打开了闸门,将二维的世界一一染上色彩,呈现在她的面前。那些情节不断划过记忆,浮浮沉沉。
漫画里的世界么?攥紧拳头,俞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瞬间收拾好外露的真实情绪,眼神淡漠而悠远。
男子冷眼旁观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啦,气息转变的那么快,你真不好对付哟。”男子的表情回复到初见时慵懒笑容,他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我是西斯,你这个身体的舅舅兼监护人,请多指教。”
俞越瞪着名为西斯的男人,冷冷问道,“名字?”
略微疑惑地望着俞越,西斯愣了一下,却又很快明白过来俞越的意思,“芙蕾雅,‘你’的名字。”
“芙蕾雅么,”俞越低声重复着,牵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看向西斯,“我是芙蕾雅,请多指教,西斯。”
“喂喂,”西斯状似不满的抗议着,“要叫舅舅,没礼貌的丫头!”
俞越,现在应该叫她芙蕾雅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嘲讽的笑容扩大,“你就是这样保护你的外甥女的,亲爱的舅舅?”
如果有第三者在场,就可以很轻易的看到芙蕾雅的脖子上鲜明的被人大力掐过的印记,以及没有被衣服遮住的累累伤痕。
早在之前交谈的过程中,她就详细地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她太过冷静,不喜欢让自己处在状况之外。
再一次寂静无声,压抑在空气中蔓延。
西斯湛蓝的眸子隐隐有些变黑,一直微笑的脸孔猛地沉了下来,竟是阴冷到吓人。微眯的眼睛酝酿着浓厚的杀意,气氛瞬间透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那样压抑的感觉,以及席卷了一切的空气中的阴冷感觉,仿佛能引起人类最深沉的恐惧。芙蕾雅的身体僵硬起来,攥紧了双拳。
即使是这样,她的表情始终是冷淡的。那些恐惧她不允许表现出来,全都隐藏在灵魂深处。她直视着西斯,仿佛无视着西斯突然间猛涨的杀气,淡淡的说。“西斯,我睁眼的时候你就发出了杀气,为什么那时候不杀了我?”
“莫非你认为现在有能力抵抗?”西斯看着她的反应,扬起奇异的笑容,双手轻柔的握住芙蕾雅瘦弱细小的脖子,杀气不减反增,“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在我手上?”
芙蕾雅摇了摇头,平静的望着西斯的眼睛,笃定的说道,“你不会杀我。”
如果他要杀死她,不会等到现在。也或许,她在赌,赌西斯眼里那些复杂晦涩的情绪,他不会杀她。
而她只是想要激怒他,试探他的底线。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她需要更好地把握一切,知己知彼。否则,在这样的环境,流星街,以她这样幼小的身体,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还爱惜着她的命,她要保护自己。
短暂的视线相触,杀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西斯摸摸脑袋,脸上尽是无奈的笑意,嘟囔着,“真是不可爱啊,我去找我们的晚餐,你乖乖待在屋里,要不然……”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转过身去,从容的挥了挥右手,刹那间便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动作迅速的不似人类。
要不然,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