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尘说,生死墙是用灵力凝聚而成,但这种灵力并非来自我们这个星球,而是来自遥远的地球。如果我们要对它修补,就必须到那个星球上去收集万物的灵气。呈戬激烈地反对,他叫我们不要轻易相信这个日剪族的王子,这是他的诡计,想要把我们一举歼灭。可是,我从他严肃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并无加害我们的恶意,但出于自卫和考虑到整个月剑族的生死存亡,我必须弄清他讲的一切。
望尘沉默一会儿后,犹豫不决地说,从叠世神山的羊皮宝典上,我看到的这个方法。怜坠毫无表情地说,根本不可能,每个人在离开叠世神山都会吃忘前草,否则……否则就会中伊亘之咒而死于非命,我接着怜坠的话说下去。除非,你没吃忘前草。说完后我仔细打量他脸上的表情,他抬头望向缀满星星的天空,我不知道,拥有那样坚定面容的人,心中会藏着怎样一个至死不渝的信念。对,发现这个秘密后我很震撼,他低下头看着我继续说,并且,最重要的是我无法说服自己割舍一个人,割舍与她共同拥有的记忆。
我和怜坠都把目光投向零赤,零赤低下头不停地摆弄手中的鲜花,我不知道,是花儿将她的脸映红,还是她的脸把花儿照红。
其实,每个人在进入叠世神山后就中了伊亘之咒,忘前草除了清除在神山的那两百年的记忆外,还是解除伊亘之咒的良草。也就是说,如果不吃忘前草,那个违反规矩的人就会被诅咒,直到死亡。只是,我不知道,原来日剪和月剑两个族群的人都会去叠世神山,在那里创造存在交集的两百年记忆。但是,为什么又要将那些记忆一并抹杀。
我写了一封信束在紫云鸟的身上,告诉父皇和母后,为了他们,为了决弦城,为了成千上万的子民,我将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紫云鸟把脖颈靠在我的肩上,我知道这是它对我的留恋,我轻轻地亲吻着它的翅膀,然后看着它扑打着翅膀朝决弦城方向飞去,渐渐地,浓密的夜色吞没了它的影子。
我和零赤,约旋,怜坠,荆潦,呈戬以及望尘七个人,来到了这个拥有几十亿年生命的星球,找了一个离市集偏远的地方落脚,这里仅仅住着几户人家,都靠在附近的山上打猎为生。当我看见袅袅轻烟在田野上空缓缓升起时,感觉森林里的那场圣战已经离我好遥远。
这座巍峨挺拔的山叫做万灵山,我们就住在它的脚下。望尘说,万灵山已经有几十万年的历史,是一座极富灵性的神山,只要我们站在它的山顶上,凭借它上万年的巨大的灵力,就能轻易收集环绕在它四周的万物的灵气。于是,我们选择这里作为安身之地。
我们的门前有一棵柳树,每当我看见它时,都忍不住过去抚摸它苍老的树干。如此坚韧挺拔的一棵树,仿佛是一个命运轮回中的使者,静静地观望每一次生命的萌芽和灭亡。那长满皱纹的树皮,雕刻着几千年风雨的足迹,执著地记载历史不灭的回忆,见证着每一个风华绝代抑或惊天动地的故事。
也许,它是一个对爱执著的灵魂的化身,就这样安静地伫立在几千年的风雨中,孤绝地等待,等待它所爱的人看见,看见它不为所动的坚守,坚守对爱至死不渝的信念。我转过头,看见望尘静静地诉说,仿佛是一个历史久远,地老天荒的故事。
每天,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我们就会到万灵山的山顶,早晨的风迎面而来,吹得我们的旗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神圣的旗帜在胜利中不停地歌唱。
我和望尘,呈戬在中间围成三角阵。零赤,荆潦,约旋和怜坠围在外面成四角阵,他们分别收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灵气,然后传到我们中间进行凝集。我们把手势高举在半空中,形成七道耀眼的光芒,仿佛在时空中无限延伸,这时,四周的灵气形成一团团透明的闪亮的物质,沿着光芒缓缓地流入我们的掌心。
站在山顶俯视大地,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觉得全世界都在自己的脚下匍匐前行。而下面生机盎然的万物,却像虔诚的子民向你真诚地跪拜。夜晚的星空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天上的繁星。
我站在山边,平静地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让夜风轻盈地拂动我的思绪。零赤走了过来,她说,莫及,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你看那些平凡的人们,虽然过着简单的生活,却踏实地幸福着。然后,她侧过身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如果将来我要死,一定会把最后的生命留在这里,然后静静地闭上眼睛,让鲜花来点缀我的灵魂。
零赤的话像是对自己的诅咒,她果然把最后的生命留在这里。荆潦看着对面的山崖,然后转过身对我说,圣主,零赤不是自杀,这显然是凶手故意制造的假象。你看,他指着零赤的脸对我说,零赤的面部朝上,你再看悬崖上的草,完全没有被重物滚压过的痕迹。也就是说,一个跳崖自杀的人,如果没在悬崖上发生碰撞,他落地的姿势应是趴着地面的。
我看着安详地躺在鲜血里的零赤,妖艳的桃花在她四周放肆地开放,心里排山倒海地疼痛。约旋走到望尘的前面,她手中的剑指着望尘的心脏,冷峻地说道,圣主,杀死零赤的凶手就在这里。我用圣术轻易地熔化她手中的剑,安慰地说道,约旋,我知道零赤的死给你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但是,如果你杀错了人,凶手只会在暗地里冷笑着看我们怎样相互厮杀。她走到我的面前,圣主,如果我说半个时辰前我看见望尘和零赤在一起,你还相信我说的话吗?我诧异地看着她努力克制愤怒的眼神,然后把目光移向望尘,他显得非常冷静,脸上除了悲伤,我看不到任何邪恶的意念。他看着我说,莫及,请你相信我,但是,我只能说,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怜坠走过来对我说,圣主,我同意他的观点,只有我们当中的人才知道零赤说过的话。我平静地说,约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一定会找出凶手,到时候不用你动手,我会亲手结束他的生命。说完后我看着一言未发的呈戬,呈戬,你觉得呢?他点头回答道,是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说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荆潦叫我们也先回去,他说他要留下来寻找一些线索。
第二天早上,我们都来到了饭桌旁,除了荆潦。等了一会儿后仍不见他出现,我让怜坠去叫他,当怜坠站起来准备出去时,荆潦若有所思地走了进来。他坐下来就对我说,圣主,我有一些发现,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说,昨天,你们走后刮了一阵风,那些围绕在零赤身旁的桃花被风卷走了,突然,我发现零赤的皮肤呈淡紫色,我猜她可能是中毒身亡,于是取了她的血液来分析,果然,我发现在她的血液里有剧烈的毒性,里面有狼毒草,苍耳子,夺命草,曼陀罗,还有一些我从没见到过的圣术。但是,这些植物虽然混合在一起毒性很重,却是慢性毒,因为它们反应融合的速度很慢,至少要四天至五天,也就是说,零赤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中毒,还有,中这种毒的人在死后皮肤会变成淡紫色,但在一个时辰后会慢慢褪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些围绕在零赤身旁的桃花,我点了点头,然后他接着说,当时我们之所以没有发现这一变化,就是那些桃花的作用,在它们的映照下,根本发觉不出她皮肤的颜色变化。
我问荆潦,可不可以找出凶手是谁,他示意我听他说下去。他说,圣主,当我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绊在石头上,手里的血液溅了一地,结果,我发现地上被血液浸染过的野草全部枯萎,因为那些特殊的野草对新鲜血液过敏。当时,零赤的身体上以及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却没能让这些野草枯萎,这更加说明凶手是在故意制造自杀的假象,从而掩饰他的罪行。那些在地上你们看见的血液,根本不是来自零赤的身体。并且,荆潦说到这里时,突然很严肃,他说,见到地上枯死的野草,我突然想到一本宝典上的记载,上面说,植物对人的行为具有感应力,当植物遇见曾经毁坏它的那个人时,会发生微妙的反应,也就是说,如果我将零赤的血液里的那些有毒物质激活,感应到它们的思维,就能借助它们来找出凶手。
我突然很振奋,那么,荆潦,你能将它们激活吗?荆潦点头说,我已经按照宝典上的方法在对它激活,但是,要激活植物的思维需要很长的时间。他想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圣主,明天早上我就能告诉你结果。他说到这里时,呈戬的筷子掉了下来,我问他怎么了?呈戬说,没什么,听到这里我很激动,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凶手,替零赤报仇。
自从来到万灵山后,我经常重复同一个梦境。梦里,我看见一棵饱经沧桑的老柳树,一阵风在它的周围盘旋而上,然后卷着它一起狂烈地晃动。最后,风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风过之处,卷起满地尘沙,那棵老柳树看着半空中漂浮的颗粒,掉了一地的叶子,那些树叶在空中幻化成一滴滴晶莹的眼泪,然后钻进树下坚硬的土地。
最近几天,这个梦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一阵凉风袭来,将我从梦境中拉扯出来。我打开窗子,想认真观望被我冷漠已久的月亮。突然,我发现约旋高高地站在呈戬的屋顶上,由于长年居住在黑夜之中,磨练出了我十分敏锐的视觉,她的长发在夜风中狂乱的舞动,银色的月光如水般温柔地流泄到她的脸上,把她精致的轮廓雕刻得更加完美动人。但是,我不明白,约旋为为什么在这时候出现在那里。我打算追上去弄清楚这个疑团,但是当我到达呈戬的屋顶时,约旋已经不见了踪影。回到房间后我一直冥思苦想,却想不出什么称心如意的答案。
后来,我渐渐感觉到困乏疲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时,呈戬的房子已经被熊熊烈火包围了。
当我赶到时,荆潦,约旋和怜坠正操纵圣术压制那场大火。一会儿后,望尘也来了。我们齐心熄灭了那些在空中狂乱跳动的火焰,然后进入呈戬的房间,发现他的尸体已经被火烧焦,发出一股恶心难闻的味道,怜坠看到面目狰狞的呈戬,开始不停地呕吐。这时,约旋再次将剑指向望尘,愤怒而又尖酸地说道,现在你已经无话可说。我走过去问是怎么回事,约旋十分自信地告诉我,圣主,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凶手就是望尘。我有些好笑地反问她,哦,是吗?为什么?但是,当我这样质问她时,她却哑口无言了,只是不停地请我相信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有些抑制不住愤怒,够了,约旋,如果你不能告诉我你怀疑的理由,就不要轻易告诉我凶手是谁,还有,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包括你。在说最后三个字时,我语气很重,并且具有很明显的针对性。
说完后我转身看着荆潦,荆潦,我想快点找出杀死零赤和呈戬的凶手,你那里已经有结果了吗?他整理了脸上悲伤的表情,然后说,圣主,我们一起去我的房间去看看。当我们推开他的房门时,发现屋里一片狼藉,我看到了地上一个个透明的圆形颗粒,荆潦神色慌张地跑过去,然后悲伤地对我说,圣主,这些植物的思维已经被人破坏。我像被人一下子推到无底深渊,有一种莫名的绝望在啃噬我的心脏,痛得差点窒息。但是,当我看见荆潦捧着那些透明的颗粒掉泪时,我觉得他比我更需要安慰,毕竟,那是他全部的心血和精力。
时间一晃就是几个月,秋天悄然而至,给大地平添了几分颓败的色彩。我踩在那些树叶柔软的尸体上,幻想着它们曾经鲜活蓬勃的生命,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去,仿佛只是无边宇宙中短暂的一刹那。
我来到零赤和呈戬的坟前,那些枯黄的尸体凌乱地斜卧在上面,勾勒出让人伤感的曲线。我操纵风力刮走了那些残败的躯壳,把压在下面的野草变成绚丽的花朵。我想,像零赤和呈戬这样的勇士,他们高洁的灵魂应由灿烂的鲜花来点缀,那些不朽的精魂,定会在斑斓中获得永生。
农历八月十五是这个地方的中秋节,当死亡的阴影仍然笼罩在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时候,天空出现了放肆开放的烟花,那些放声咆哮歌唱的花儿,就像简单的幸福,在每一个平凡的人们的心里,像涟漪般荡漾开来。我突然想到零赤的话,她说,莫及,你看那些平凡的人们,虽然过着简单的生活,却踏实地幸福着。
我以为厄运会在这里终止,但是,我在睡梦中突然被外面的打斗惊醒。于是马上冲出房间,发现约旋已经昏倒在地,一个黑衣人正高举着剑要刺入约旋的身体,我把几乎所有的灵力传向大地,地上的尘沙和树叶发疯似的向那个人进攻,他看见是我后马上望风而逃。这时,怜坠赶了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约旋,问我怎么回事。一会儿后,荆潦也赶来了,他急忙地说,圣主,刚才我看见一个黑衣人,追了很远,结果不见了踪影。我严肃地问,望尘在哪儿?他们四目相视然后摇头说不知道。怜坠说,我去看一下他的房间,一会儿后她回来告诉我房间里没人。
我们把约旋扶进她的房间,然后对他们说,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保护约旋,她一定是知道了鲜为人知的秘密,还有,千万别让望尘接近她。我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或许,真相快要水落石出。怜坠说,圣主,请到我的房间来一下,我想跟你说些事情。
第二天早上,我试探着问望尘,昨晚,睡得可好?望尘点头微笑着说,睡得很好,可能是最近太疲惫了,谢谢你的关心。怜坠走过来想说什么却被我制止了,我继续说,好到外面的打斗都没听见?他抬起头惊诧地望着我,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荆潦气愤地回答,别装腔作势了。怜坠接着说,凶手根本就是你,昨晚我去过你的房间,发现你根本不在里面。我有些咄咄逼人地望着他,他恍然大悟似的说,哦,我是中途去了一躺茅厕,其余时间我的确睡得很香,根本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我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好吧,希望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说完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我背对他平静地说,望尘,如果让我查出凶手是你,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说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约旋已经昏迷几天了,在这几天里,我们一直小心地监视着望尘的一举一动。他着急地说,为什么都好几天了,约旋还不舒醒,会不会出了什么状况?让我进去看一下吧。但是,我还是拒绝了他的请求,并觉得他伪装的焦急荒唐可笑。
一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荆潦不见了,以为他也出了状况,于是叫怜坠出去找。怜坠刚出去一会儿,就和他一起回来了。他抱歉地说,圣主,让你操心了,我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大家在这段时间灵力消耗太多,体力也有所下降,所以就出去找些水果和野菜回来,帮我们调节一下身体。他说,为了收集灵气,我们已经元气大伤,除了运功和修炼,我们还应注意食物的营养,说完,他挑了一个最大的西瓜,把它平均切成四份。我刚咬了几口,意识就突然混乱起来,眼前的东西摇摇晃晃,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头沉重得厉害,我发现荆潦和怜坠也晕倒在地,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在我脑里荡漾开来。我使劲摇动荆潦和怜坠的身体,荆潦醒了过来,我和他急忙闯进约旋的房间。
但是,我看见望尘把剑狠狠地刺进约旋的心脏,看见约旋的手笔直地垂了下来,看见她惨白的脸上还保留着痛苦的表情,我的心抽搐地疼痛起来,仿佛也看见自己的血与肉在身体里相互浸染,相互纠缠。
我用剑洞穿了望尘的喉咙。只是,我不知道,那一剑是否也刺进了我的心脏,为什么我疼痛得掉下了眼泪。望尘绝望地看着我,那种无奈的眼神,让我疼痛到无力。他抬起右手想为我擦拭眼泪,但他的手还没有触到我的脸就狠狠地垂了下去。我的身子使劲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剑清脆地砸在地上。怜坠跑了进来,看见被望尘杀死的约旋,看见被我杀死的望尘,她惊讶得没说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