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梦一场。欢笑,哭泣就像狠狠吸口烟,吐出来,氤氲然后消失。又感觉自己开始浑浑噩噩了,分不清那种复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以为一个人的拒绝只会让胸口堵得发慌,可是又突然心里开始一阵一阵的绞痛。路遥知的拒绝,甚至带着此生不相往来的决绝,一切都是自己无端虚构出来的假象,从头到尾变成了小丑在别人生活中跳来跳去。
程欢颜知道纵然是痛,也只能隐忍,足足长了教训,到头来终是明白其实那些纠结缠绕的人终归都是陌生人。阳光下你眯着眼不屑轻哼的可笑样子,微冷凌晨泪流满面回头依靠的那个肩膀,这些真的存在吗?若是虚无为什么每每想起却又心酸无比。
思绪若有如无的飞荡在空中,手指间的烟已经自顾自的燃了许多,她弹掉烟蒂,悲戚的想着:谁能给我一颗糖,让我忘记忧伤?
抽完这根烟,程欢颜又从口袋里翻出口腔清新剂,朝嘴里喷了喷,又伸长鼻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程欢颜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其实她刚戒烟不久。
程欢颜只能将自己埋进繁忙的工作中,她焦头烂额的像个陀螺。而张苑詹一直扮演着贤妻良母又兼顾小丑的角色,可是她发现自己渐渐已经力不从心了,尽管程欢颜变的同之前并无两异,可是心细的她还是发现程欢颜会不经意的默默叹息,或是眉头紧锁的望向窗外,咧嘴轻笑的时候也有些怅然所失的情绪夹杂其中。
周末,程欢颜在床上窝了一天,真正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暮色四合的时候,饭菜的香味已经在屋内翻腾。
“祖宗,起来吧。”张苑詹拿着锅铲,靠在门边,她扎着花苞头,系着围裙,两个脸蛋红扑扑的,有点像钟点阿姨。
程欢颜翻了个身,做一副死尸状,并不搭腔。
“程欢颜,你爹妈给你一副不长膘的身体,你还这样作天作地,我要是你我就死命吃,拼命吃。你能不能起来,出来吃饭行不行?我这都忙了大半天了,一点也不知道帮忙。”张苑詹伸手将程欢颜的被子一把扯开,开启唠叨模式。
“行。”程欢颜嘟囔着翻下床,蓬头垢面跟个女鬼样,她的应答和翻身起床,是因为真的饿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昏黄的灯光落在彼此肩头。张苑詹又是宰鱼又是收拾鸡鸭,她结结实实的做了一大桌美味佳肴。她每天抽出时间去超市和市场寻觅最新鲜的食材,积极的准备早饭,晚餐;及时的将程欢颜喝掉的酸奶,甜酒,可乐购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冰箱中。新鲜应季的水果总是被洗了一遍又一遍,安静温良的堆在果盘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捱着,并没什么新意,可是就是这样,张苑詹才对程欢颜的喜好禁忌了如指掌,程欢颜喜欢一切芒果味的饮品,却不吃芒果,不过如果张苑詹将芒果果肉切成一小块小块,她还是吃的很欢实的,由此张苑詹推测,她不吃芒果仅仅是因为懒,继而得出结论她讨厌吃一切要剥皮的水果,哪怕是香蕉,这一结论最后果然得到了证实。张苑詹从小到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是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像程欢颜一样能把自己收拾的妥帖却懒到极致的人。
程欢颜喜欢吃各种各样的海鲜和大块的肉,她从不挑食。唯一不爱吃的便是鱼,她曾说所有的鱼只要入她的口,都有一股土腥味,令人作呕。
当然,张苑詹并不认同程欢颜这一观点,她做了一盘清炖鲫鱼,四道程欢颜爱吃的精致小菜,外加一份甜汤。
果然,今天的鱼,程欢颜一筷子也没放上去。
程欢颜夹着筷子在四道菜中反反复复,张苑詹却只是低头仔细吃鱼,清炖鲫鱼是她从外婆手里学出来的手艺。
“我过两天去拉双眼皮。”程欢颜盛了碗甜汤,汤匙碰着碗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抽什么疯?”张苑詹从嘴里剔除鱼刺,斜眼望着程欢颜。
“也有可能会垫个鼻子。”程欢颜平静的吐出这几个字,就像谈论旁人一般。
“认真的?”张苑詹歪着脖子,筷子停在半空。
“对。”程欢颜眼神暗淡,轻轻点了下头。
“原因?”张苑詹此时如一个雕塑般,身体一动不动,嘴里却咄咄逼人。
“想见他。”程欢颜坦白道,她不想掩饰也无须掩饰,她为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每当入夜,她在漆黑中辗转,睁大眼睛,路遥知的名字便不停的在心头浮动;每当她从繁忙的工作中偷喘一口气,脑中哪怕只是片刻的歇息,路遥知那张冷峻的脸便会出现;每当她喝水,吃东西,发呆走神,那个男人坚实的臂膀和温厚的嘴唇就像无法摆脱的梦魇一般缠的程欢颜发了疯。程欢颜从早上睁开眼开始,一直到翻身下床吃晚饭,这中间的分分秒秒,她不停的默念着路遥知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她要将这三个字念的麻木,好让自己想起来就犯呕,她不住的想着路遥知对她的蔑视,对她说永远不会喜欢她,她逼迫自己去放弃。她比谁都明白,一切交给时间,所有的伤痛和情感都将淡薄。
可是就在刚才,就在她喝口甜汤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击败了,她无论想了几百遍,无论怎样复习路遥知的冷漠和残忍,她心里哪怕是痛也带有些许的甜意,就像刚刚入口的甜汤,令人舒坦和迷醉。
此刻程欢颜已经不想去纠结为什么自己会爱上这么一个人,她就是坦荡荡的爱上了,她痴迷到无法自拔,痛苦,悲伤,期许和失望都是这份情意的一部分,她无法将他们割离,独独去享受甜蜜和幸福。
张苑詹并未料到程欢颜如此坦率,她以为她的无微不至,贴心照料能够抚平程欢颜受到的伤害;她也并未料到,程欢颜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在那个男人身上,如果是顾中理她也许还会理解,可是现在程欢颜奋不顾身扑上的难道不就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吗?程欢颜永远是这么特立独行,她对感情洒脱的要命,又对感情执着的要死,而这样洒脱和执着却让站在她旁的张苑詹心酸不已。
“为一个男人在脸上划刀子,你还真是寂寞的不行。”张苑詹恨恨的讥讽道,她丟下筷子,猛的起身收起手边的盘子,将身后的餐椅一脚踢开。
“对,我就是寂寞,就是饥渴。我就是想见他,想他在我脸上划刀子。”程欢颜听出张苑詹的不满,并不动,只是默默的搅着碗里的甜汤,说与她听,说与自己听。
“程欢颜,你醒醒吧!没有人会干这种蠢事,那男人说了他不爱你!听清楚了吗?他不爱你!你就算脱光衣服在他面前他都只当你同猪肉无异!也只会毫无感情的在你身上一道一道的划拉!”张苑詹走到厨房门口,回头大声的同程欢颜说道,因为声音太大,又字字诛心,所以抓盘子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与你何干?”程欢颜原本就缠绕纠结的内心,被张苑詹这几句话刺的生疼,这些话她听过了,心也痛过了,可是现在又被翻起反而更是痛到无法呼吸。
“那开始就闭嘴别说与我听!”张苑詹被这句话气到不行,她发疯似的奋劲将手里的盘子砸在地上,晃朗一声巨响,半盘的剩菜带着余温飞溅到各处,盈白的陶瓷餐盘被激的粉碎。
张苑詹自认为已经将这份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慕隐于心里最黑暗的角落,她所需求的、渴望的仅仅是站在程欢颜身旁,留在她的世界里,哪怕看着她为旁人心酸,落泪,只要静静陪伴就好。张苑詹最恨就是程欢颜将她从她的世界里剔除,明明她们已经是朋友了,可是为什么还要说与她张苑詹无关!
程欢颜身体明显一震,她被张苑詹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行径吓住了。待她平静下来,她从椅子上滑出,也不望张苑詹,而是默默地蹲在那残破的盘子旁边,伸出手去挑拣破碎的陶瓷渣滓。
张苑詹以为等她的是一场与跟程欢颜的血雨腥风,可是不曾料到,程欢颜早早的收起了惊吓和愤怒,平静的就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这让张苑詹感觉自己就像使了浑身的气力却打在了软轻的棉花堆里,徒生一种挫败感。
程欢颜漆黑的长发和素色棉布睡裙一并落在地上,藕色的细腿被溅上几点油渍。张苑詹看着看着,原本消退的愤怒又莫名的突升起来,她上前俯身一把扯过程欢颜的手,破碎尖锐的残片迅速在细嫩的手心里划出长长的口子,顷刻,一条细密的血珠从洁白的皮肤上渗出,越滚越多。
程欢颜感到一股凛冽的疼痛从手心袭向发根,张苑詹定睛一看,瞬间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握住程欢颜的手,心搅成一团,焦急的问:“疼不疼?疼不疼?”
程欢颜皱着眉头,点点头又摇摇头,张苑詹慌忙跑到卧室一阵翻腾,找出碘伏和纱布。她呼吸急促,半蹲下来,用哄幼儿一般宽慰道:“没事,没事,伤口不深。”然后娴熟的帮程欢颜抹去血渍,包扎伤口。
“疼不疼?这还只是在手上,要是在脸上,让你疼百倍千倍!”包扎完,张苑詹伸手在程欢颜小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程欢颜龇牙咧嘴的往后仰,又要顾手上的疼,又要顾胳膊上的疼,一时不知向哪躲闪。
张苑詹将程欢颜扶到沙发上,顺手倒了杯柠檬水,然后转身找来抹布和拖把,利落的打扫着残羹冷炙,破盘碎片。
“张苑詹,你说我是不是傻子?”程欢颜神情落寞,眼窝深陷,像是血将要流干一样。
张苑詹低头自顾自的收拾:“你不傻,我才傻!”如果程欢颜是个傻子,那么张苑詹就是个大傻子。
“张…….”程欢颜觉得自己似乎喘不过气来,她犯恶心,耳朵也嗡嗡的,张苑詹晃动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突然眼前一黑,没了声音。
张苑詹正收拾的起劲,听到程欢颜喊了一嘴,就没下文了,回头一看,此时程欢颜已经脸色惨白的栽到沙发里了。
张苑詹在身上蹭蹭手,慌忙的跑到程欢颜身边,她摸摸程欢颜的胳膊,有些冰凉;又寻到她的脉搏,细弱,便胸有成竹的拂去程欢颜额头出的冷汗。
张苑詹将程欢颜放平,将她勒紧别扭的睡衣扯开,然后轻轻揉着她的肩膀。
这个傻子,竟然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