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颜刚从晕血的难受中稍稍平复，怼了罗沙沙几句更是畅快。至少当她谈起顾中理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点的不痛快或是难舍。她知道，顾中理已经彻底的从她的生命中被剔除了。

张苑詹挽着程欢颜，两人一道来到三楼，排队，领单子，检查，取单子，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的很快。

一切正常，程欢颜来到路遥知办公室的时候，被告知他正在做手术。护士接过检验单，让她们坐下来耐心的等通知。

大概到了中午，11点多的时候，程欢颜被安排到九楼的手术室门口大厅，交了钱，开始排队等待。

程欢颜一落座，想到冰冷的刀在皮肤上划过，她竟紧张的浑身发颤。她开始后悔，想逃，却又迈不开双腿。张苑詹本来嘻嘻哈哈的嘴脸，立马被这里的气氛感染，收了收神情，也端坐在椅子上，不吱声，两人再也没有闲心胡扯了。

沉默一会，仿佛更难受。

“你做过手术吗？”张苑詹故作轻松的问道。

程欢颜摇摇头。

“我也没做过。”张苑詹可惜的自顾自说。她从小身强体壮，没做过手术，哪怕是微小的手术都没做过，所以很可惜的不能给程欢颜建议或者心得。

“应该没事，路遥知那个狗崽子不是说跟蚂蚁蜇的一样吗？那才多大点事啊，再说就半个小时，唉，我跟你说呆会儿你躺在上面想一下婚后跟那狗崽子去哪蜜月，想着想着心里多甜，就不会难受了。”张苑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些什么。

“嗯。”程欢颜一句没听进去，失神的回了一句。

单单是一句嗯，却承载了程欢颜的恐惧，不安，焦灼。张苑詹知道程欢颜是真怕了，这女人真是不作不死，明明没有那个胆量，却逞着倔强，偏着头，固执的说着：“我偏要这样。”

张苑詹看着程欢颜惨白的脸蛋，呆滞的目光，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喊道程欢颜的时候，张苑詹接过程欢颜的包包，跟着她身后，像是大义凌然的战士即将赴战场般，仰着头。

因为怕，所以只能这般虚张声势给程欢颜壮胆。

领了一张手术单，张苑詹凑过去，看了两眼：全是免责和可能发生的后遗症以及术中存在的风险。越看越害怕，越看越担心，她看到程欢颜捏着单子的手指因为用劲而发白，并微微颤抖着。

“欢颜，要是不行了，咱就回去。就当扔了几千块钱。”张苑詹说着，将程欢颜往外扯。

可是程欢颜并不动，她拿出笔，自己签了字，就准备脱鞋。

“我没事。”程欢颜气若游丝，她看了一眼张苑詹，真的进去了。张苑詹因为程欢颜最后那一眼，心头紧蹙，难过的不能自已。她退了几步，感觉自己随时要摔倒一般，慌忙找了椅子坐下。程欢颜就这样进去了，她真的进去了，哪怕是带着巨大的恐惧，她还是义无反顾。

程欢颜刚刚也曾动摇，也曾退缩，可是一想到手术室里穿着白袍的路遥知，拿着刀的路遥知，正等着她，她就立马有了勇气，哪怕是一丝的执念，她还是跨步进去了。

程欢颜换好衣服，跟在护士身后，安静的长廊里，只有脚步声在回响。程欢颜步子轻盈，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坦然起来。

在手术门打开的那一刻，程欢颜看到了许多人。她轻易的在护士医生中寻到了路遥知，尽管他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深邃的眼睛，还有那紧皱的眉头。

程欢颜按照要求躺了下来，各种覆盖物，眼上画出印记，睁眼闭眼反复练习，准备就绪之后，路遥知拿着细长的针管，冲程欢颜说道：“忍一下，好吗？”。

这是他同她说的第一句话，程欢颜望着他坚毅的眼神，看到尖针，突突直跳的心竟因为他温柔似水的声线而平静。也许这就是路遥知那莫名其妙的吸引程欢颜的地方吧。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柔，程欢颜也知足了。

麻醉针刺入一只眼皮，汇集到一点的疼痛让程欢颜浑身发紧，当她忍不住想要喊出声的时候，疼痛已经消失，随即而来的是无法形容的肿胀感，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疼。

等到两只眼皮失去知觉的时候，程欢颜看到路遥知拿着光亮的手术刀。

这一刻终于来了，程欢颜长舒一口气。

“是难受吗？”路遥知拿着手术刀的手停在半空。

程欢颜从嗓子里冒出乌鲁乌鲁的声音，路遥知看着好笑，低声冲她说：“你可以说话，麻药打在眼皮上，又没打在嘴巴上。”

路遥知说完，手术室里爆发了一阵笑声。

程欢颜憋了半天，来了句：“还好。”旁边的护士忍不住又吃吃笑了起来。

路遥知盯着程欢颜的眼睛，她的眼睛就像覆了一层水雾，婆娑湿润，从她的眼神里，他读到了她的恐惧，不安，和那种想要寻找依靠的渴望。

“相信我！”他收起平时手术中严肃的样子，竟然煽情的说道。身旁的护士和医生，互相看了看，觉得奇怪。

程欢颜自是相信他，不然她怎会躺在这里！

路遥知说完这句，竟徒增一些压力，他拿着锋利的手术刀，在程欢颜洁白的皮肤上轻轻一划，瞬间鲜红的血液翻涌而出，身旁的护士不停的沾染，路遥知又娴熟的缝合，一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多时，一只眼睛就已完工。

“睁开，闭上，睁开，闭上。”程欢颜在路遥知的指令下，反反复复的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