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那日与西儿分别后,几日来含黛一直游荡在汴京。她倒不是像元麒一般私自跑到人间来玩乐的,正因为在花坊碰到了西儿以及后来发生的种种,让她感觉到其中似乎有着什么隐情,便一连数日逗留在京城,静观其变。
这日,含黛无意中又转悠到了花坊。自她那日闹过后,原本热闹的花坊冷清了许久。不过今夜复又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似有什么大事发生。含黛心生好奇,便混在形形色色的男客中走了进去。
楼底大堂座无虚席,席间香气缭绕,人声鼎沸。含黛四处转悠,见就坐的大都是一些富家子弟,衣着华丽,满面红光。含黛瞥到在一旁忙着招待的老鸨,也是一脸喜色。
不一会儿,老鸨扭着肥腰上楼去。少顷,两个丫头扶着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娉娉婷婷走上了琴台。
含黛挑了个角落潇洒坐下,等着看这花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琴台上琴垫和琴案早已不在,一片通亮烛火里显得空空荡荡。瑶痕被精心打扮一番,头顶珠翠,身披罗绮,脚踩锦靴,这样艳丽的妆容硬生生地加在她身上,倒真的掩盖住她苍白的脸色和哭红的双眼。这样娇艳的瑶痕姑娘,也着实惊艳了大堂许多前来竞买的富家子弟,谁还会管红妆下的佳人是真欢喜还是徒伤悲。
含黛远远地看着,瑶痕她之前见过一次,倒名副其实是个脱尘出俗、仙气盈身的美人。天上的仙女她也见过,真要比起来瑶痕倒还能胜几分。只不过她的眼中眉间总缠绕着化不开、道不清的幽怨,让人不忍辜负。
老鸨满脸堆笑登上琴台开口道:“多谢各位捧场,今夜竞拍,价高者得。开始吧!”
楼下立马有人叫道:“二十两!”另一边有人不服道:“五十两!”“八十两!”“一百两!”一时间嘈杂大堂里叫价声此起彼伏。
老鸨在台上笑的眼睛都没了。
瑶痕看着楼下的满堂人头攒动,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的高矮胖瘦,只听着一声声代表着自己价值的数字闯进耳中。在他们眼中,不过几锭银子就可以买断一个女子的一生。价高者得,谁抛出的钱多,她的半生便要交付给谁,所谓命如浮萍,不过如是吧。
竞价现已涨到了三百两,含黛看着满场肥头大耳、平庸无能之辈,这样一个清绝出尘的女子要落到他们手中简直是糟蹋,含黛忍无可忍,站起来正欲叫价,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五百两!”
众人侧目,含黛也望向叫价者。
一张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的俊脸闯入众人视线,这张犹如雕刻般精致脸颊的主人正是一个半躺卧在雅间的邪魅少年,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盏茶杯,眼睛半闭,嘴角噙着一抹桀骜之笑。
众人咂舌,眼前的这个少年不仅俊颜刀刻、姿态风流,更能为一个女子豪掷五百两,看他模样桀骜不拘,想必是又是京城哪位权贵家的少爷公子吧。
含黛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凌厉。
老鸨喜出望外,瑶痕的身价果然非同凡响,正待答应,忽听一清脆声音:“七百两!”
人群中一阵讶然,待回头却又有些失笑,叫价的竟是一女子。
老鸨认出这七百两的叫者正是含黛,脸色煞白。但又转念一想今日花坊达官显贵齐聚,还怕她一个小丫头不成,定了定神傲慢道:“你一个女子来凑哪门子热闹,今日这么大的排场,可容不得你放肆。”
含黛信步上前走至大堂中央,笑道:“你们可没有定规矩女子不能竞买,瑶痕姑娘我也喜欢,怎么不行?”
老鸨一时语塞,这规矩是没有,她哪里想到一个女子竟也会来高价竞买瑶痕。
含黛冷冷盯着一手支于紫檀木躺椅,一手放于膝上把玩茶具的少年,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我和这位公子今日谁输谁赢。”
众人不免议论纷纷,视线都聚集在此二人身上。
少年闻得此言,撩起眼皮盯了一眼含黛,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他身材修长,一袭哑光长袍加身更显得玉树临风。只见他摇开一把玉骨扇,不羁双目中含着一抹不明意味的邪笑,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嗜血的气质,与他棱角分明的脸倒是相配的很。
玉桃本是耍个伎俩教训瑶痕,顺便踢走这个日日抢风头的花魁,但没想到竟有这样一个精致俊美的男子为她一掷千金,看着他如人工雕琢般的脸上漾着冷魅邪气的笑容,手摇玉骨扇缓步从雅阁走入大堂,更加嫉恨不已了。
少年立于众人之间,风流出尘,他勾起一抹浅笑,开口道:“一千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千两,好大的手笔。
含黛冷哼一声:“一千二百两。”
如一记惊雷响起,大堂砸开了锅。一千两买一青楼女子,实在是闻所未闻。
瑶痕看着含黛与少年的对峙,不免暗暗担心。她很清楚这个价格早已超出竞买本身,自己的归属不过是他们两个博弈的对象,虽说含黛占了上风,但她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依旧关系着这场斗争的最终输赢。
少年不再加价,而是对含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底如空旷暗夜,幽深邪魅却难以捉摸。
含黛凌厉的眼神盯着他,手伸进衣襟间装作拿钱,摸了两片金鳞出来,转瞬变作两张银票。
含黛潇洒一挥,对一旁花坊的小厮道:“拿去。”
小厮正要接过,少年叫一声:“慢着!”
只见他接过含黛的银票,伸手一点,两张银票瞬间现了金鳞的原形。
老鸨本在台上笑开了花,却见两张银票竟变成了鱼鳞样式之物,不免大惊,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失色,这钱竟是假的。
少年嘴噙邪笑,漫不经心:“我要的东西,特别是人,没有得不到的。”
含黛面色阴沉,出掌打向少年,少年旋身躲开,稳稳停在一旁。掌风中桌,桌子马上四分五裂。
花坊瞬间大乱,刚才还云集一堂的众人四下鸟兽散,老鸨暗叫命苦,此刻却也顾不得许多,也慌忙抱头逃命去了。
含黛冷笑:“不过这次我一定让你得不到。”
花坊的客人四下逃窜,引得汴京街上也一阵骚动。元麒正陪着西儿在街上乱逛,见前方有不少人匆忙逃命,便上前拉住一人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