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明灵香经暗惊魂
明灵山上砌着石梯,从山脚一直延到山顶的鸿福寺。起初我还以为上鸿福寺是爬山,依现在看来,应该说是爬石梯要更确切些。
鸿福寺在中原很有名气,除了繁城的人,也有很多慕名前来上香的。但是鸿福寺有个规矩,晚上是不准外人上山的。因此这智圆方丈虽让展白逸每隔三个月上山一次,却只许他带上一个随从。今日展白逸既然带了我,便不可能让展诘再跟着来了。
有小和尚在寺外等候,见了展白逸,便领着我们去寺庙后院。那智圆方丈早已在那儿摆起了棋局,一见展白逸,便得意笑道:“白逸,你且过来看看,我破得如何?”说罢边招手示意那小和尚下去。
展白逸上前看了一眼棋盘,淡笑不语,随手捻起一粒棋子放下,又将智圆方丈的棋势给稳稳拦住了。
那智圆方丈旋即一横眉,立马便改了称呼:“臭小子!老和尚我苦想三月才破了这棋局,你怎的又给我挡住了。”说罢便低头开始专心研究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展白逸淡淡道:“三月又三月,不管过了多少个三月,仍不见大师有丁点进步。”
智圆方丈歪了歪嘴,讪讪地回一句:“各人自有各人才,老和尚的长处是念经礼佛,并非下棋。”语毕便举棋走了一步。
展白逸也随之走了一步,那智圆方丈见展白逸这一招,不禁笑得欢快,捻起一粒棋子放入棋盘,乐道:“哈哈哈,臭小子,叫你嚣张,这回中招了吧。”
展白逸仿佛老早就知道智圆方丈会这样出棋似的,又将智圆方丈的棋势给挡了下来。他一字一句清声道:“每一粒棋子,都有各自的使命,为了完成这一使命便会有不同的路。即便是弃子,也一样有它的存在价值。”
智圆方丈垂眸不语,继而突然抬头看着站在展白逸身后的我,笑得一脸慈爱:“丫头,此次前去苗疆,是否已经将臭小子体内的寒毒驱解?”见我“啊?”了一声,他接着道:“你且放心,老和尚我不是外人,也不会因你是女子而撵你下山。”说着指了指展白逸,“臭小子让你扮成男装上来,只不过是为了骗过我庙里那些眼神不好的小和尚罢了。”
我看了一眼展白逸,缓缓才道:“大师放心,展大哥体内的寒毒是祛掉了,只是他遭寒毒缠身时日太久寒气比较重,还得慢慢调养。”我想,他既然知道展白逸中寒毒的事,关系定是非同一般吧。
“不愧是老医怪教出来的女儿。”智圆方丈微微点着头,对我柔声询问着:“这个臭小子可有欺负你?”那神色,活脱像个长者。
我愣了一下,才道:“展大哥,待我极好。”
展白逸适时地开口提醒智圆方丈:“还有闲心磨嘴皮子,可是想到怎么走了?”
智圆方丈微一撇嘴,走了一步棋方道:“据传繁城内新开了一家风雨楼,里面有位知晓许多江湖逸事的说书人。之于十八年前的那一战,他说当年一战萧枫和薛盟主是玉石俱焚双双坠崖,讲得是绘声绘色好似身临其境一般,却又一再声称这只是他道听途说。”智圆方丈口中的这个说书人便是萧玉飞吧。心下刚一走神,便又听智圆方丈接着道:“他的这个道听途说的传闻,倒是闻所未闻。”
展白逸伸手捻起一子,淡淡道:“既已入了空门,还关心这些尘事做甚。”
智圆方丈却敛了笑意,认真道:“十八年前冰魄宫宫主与当时的薛盟主在大战后双双失踪,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世人皆说,是那冰魄宫使诈杀害了薛盟主。”顿了顿,他接着道,“这些年来,冰魄宫除了十五年前露过一次面,一直未在中原出现。现今冰魄宫又重现江湖,恐怕同十五年前一样,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听智圆方丈这么一说,我心下了然,展白逸从苗疆赶来,定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西域魔宫重现江湖的事情。
“我倒觉得,他们来得正好。”展白逸的语气依旧依旧淡然,俊逸的脸上却黯沉得十分鸷冷。
智圆方丈看静静地看着展白逸,字字认真,他道:“有时候,倘若抱着一个想法太执着,便会漏看掉很多东西,听不见冬去春来的声音,看不见日出月落的震撼,活脱一个虚壳。”
展白逸并未接话,只是捻起一子放下,淡淡道:“你又输了。”
智圆方丈轻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见他张口正要言语,便听一女声呼喝传来:“老秃驴,纳命来!”眼见着一柄长剑就要削到智圆方丈颈边,我大叫了一声小心,展白逸忙起身将我护在身后。只见智圆方丈随手捻起一枚棋子,竟是将那剑刃给生生挡住。那女人收回剑势又再一次猛地出剑,就这么左一剑,右一剑,连刺数剑,一招刚收,次招又发,剑招虽然迅捷异常,却是招招都被智圆方丈用指中那一枚棋子给挡了回去。
数招之后,智圆方丈突然用另一只手劈出一掌,好不凌厉,只见那女人踉跄着后退几步险险躲过,她看着智圆方丈冷冷道:“十几年不见,武功倒是长进了不少。”我站在展白逸旁边,定睛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并未蒙面,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年纪不小容貌却是十分娇艳动人。
智圆方丈起身,双手合十,平静道:“此乃佛门净地,还望女施主放下手中凶器。”
那女人唾了一声,继而举剑指向智圆方丈,气势逼人,言语间也满是嘲讽:“少给我在这儿装圣僧!十八年前若不是你……”说着眼光瞄到我和展白逸这边,突然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我们,连剑刃也开始微微发颤。
那女人走进几步,展白逸张手挡在我前面,凤目微眯,冷冷的看着她。她突然止住了脚步,目光飘忽不定,口中带着颤音喃喃叫着:“若……若姐姐……若姐姐……我不是有意的……若姐姐……”我心下纳闷,以她的年纪看来,她口中唤的若姐姐定不是我大姐,难道是?内心的答案正要浮出水面,却见她眼中忽地燃起簇簇怒火,剑尖骤然指向我,声音也陡地森冷:“苏若素!苏若素!苏若素!你该死!该死!该死!”说着便横剑刺来,展白逸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甩鞭将那女人拦在三步之外。
那女人好似突然间清醒了过来,凄楚复杂地看着我,声音也恢复了清冷,她对我道:“你究竟是谁?”
我还未开口,却听展白逸的声音冷硬如刀锋:“若再走近一步,我断然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随即将视线收回,对着智圆方丈道:“十八年前的债,我会慢慢讨回来。”说完又深深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一点足尖,整个人化为一道光影掠了出去。
智圆方丈皱眉望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满脸的疑惑不解。展白逸问道:“不认识?”
智圆方丈道:“这位女施主,老和尚我从未见过。”
“没见过?”展白逸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道,“难道是?”
智圆方丈面容静肃,点头道:“应该是。”
我没有心思猜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的神色。她方才唤的苏若素便是我娘亲的名字,看她方才的那个神色,她定是认识我娘的。可是,她为什么说我娘该死。展白逸见我不说话,便对我道:“冰汐,可有吓着?”我收回心神,对他摇摇头。
智圆方丈开口对展白逸道:“臭小子,本来今日我并不打算让你和你媳妇儿留宿在此的,她毕竟是个女子不方便住这里。不过,如若现在让你们下山,恐怕会遇到方才那个女人,她功夫不弱,你很难护这丫头周全。你二人今晚且在这厢房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在回去罢。”想了会儿,他才对我道说:“冰汐丫头你不会武功,一个人住太危险,就让白逸和你住一屋吧。”
智圆方丈给我和展白逸安排了一个厢房,这个厢房大得很,里面除了床,同样也有一塌,展白逸环视了四周,才对我道:“照旧,你睡床,我睡塌。”
我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展白逸静默了会,对我道:“还在想方才的事?”
我深吸口气,缓缓道:“方才她叫的苏若素是我娘,她定是认识我娘的。我总觉得她方才的那个样子好奇怪,还有,她为什么说我娘该死。展大哥,方才她叫若姐姐的那个神色,像极了当初你唤若……”
展白逸忽伸手扶住我的双肩,垂眸望着我,那深湛的目光中,蕴涵有绝然的霸气,他道:“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我举眸望定了他,他亦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好似要把我的所有神色都尽收于眼底。良久,我点头,莞尔一笑道:“好。”
他的唇边缓缓漾起一丝弧度,最后定格于一个潋滟的笑容,随即将我揽紧于怀,不再言语。
我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展大哥……”
头顶很快便传来他的声音:“嗯?”
我悄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没什么。”其实,我想问他,对我这么好,是否是因为我大姐,可我没有勇气开口,怕得到的答案会戳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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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回到汇轩庄,展白逸便命人将自己一些必要的东西搬进了我的苑子,在我内屋的外室,也就是平时玉儿和彩月睡的地方,摆上了新床,将玉儿和彩月原来的床搬去了苑子的其它房间,展诘随着也搬进苑子的其它屋子。往后,这地方算是热闹了。
展白逸命人将东西搬来的时候,彩月一脸的不可思议,玉儿也在一旁为我高兴,一个劲儿地拉着我说恭喜小姐贺喜小姐,一会又说这明灵山果然灵验得很,还有这鸿福寺没有白去什么的。
我摇摇头,对这丫头有些无奈。其实,我是知道的,展白逸只是想保护我才搬来的。鸿福寺内那个女人的样子,应该是我娘的仇人,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没准真会来找我。
展白逸对我这么好,究竟是看姐姐和阿爹的面子,还是,把我当做大姐的替身。罢了罢了,想那么多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