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学后,她才慢慢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能,至少她可以把书读得很好,比所有那些曾经嘲笑过她,欺负过她,把她骂得一文不值的邻家孩子们都要好得多得多……
于是,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梦想,那就是成为一个学霸,一个技压群雄,读书读得比谁都要好的学霸!不是为了当科学家,也不是为了当宇航员,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自己不是一个废物。
“李文博……”在沉默了不知多久后,小骄终于抬起头来,缓缓开口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想当班长?”
“于小骄,你装什么装……你兜里揣着教室的钥匙,胳膊上戴着三条杠的袖章,成天在班里耀武扬威的,还问我为什么想当班长?”小博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表情严肃道:“你怎么不问问自己,问问自己凭什么?凭什么代表班级领奖的是你,代表年级领操的是你,代表学校升旗的还是你,凭什么所有出风头的事都被你一个人给占了!”
“我当班长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报答王老师。”小骄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虚伪!”小博冷呲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怎么不说自己是雷锋,当班长是为了为人民服务?”
“我不是雷锋!也不想当雷锋!”小骄攥紧了拳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以为我很喜欢为这个班级,为你们这些家伙服务吗!要不是为了报答王老师对我的照顾和信任,我根本不会浪费那么多学习的时间,来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班长!为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做那么多事情!”
“你……你居然说自己的同学是讨厌的家伙。”刚才还对小骄的虚伪呲之以鼻的小博突然被她的坦白给吓到了。
“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很可爱吗?”小骄毫不留情地继续道:“我根本不稀罕当这个班长,如果你想当,只要王老师同意,你尽管拿去当!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班长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当。”
“哦?”听到小骄松口让自己当班长,小博顿时心花怒放,强忍着兴奋道:“怎么个不好当法?”
“那你听好了……”小骄沉淀了一下情绪,一脸认真道:“就因为管着教室的钥匙,所以每天都得第一个到学校,最后一个离开;因为胳膊上戴着三条杠的袖章,所以干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因为走到哪都会有人盯着你,找你的茬,其他人爆个粗口,乱扔个垃圾都是小事,可放到班长身上就是大错,而班长一旦犯错,就会给整个班级抹黑。还有领操和升旗,都需要花时间去练习,因为那是绝不可以犯错的事情!至于处理班务……那是我最讨厌做的事情,因为处理得好是应该,处理得不好就得挨批评,不管做得再多再累,也没有人会因此而感谢你……这就是班长,一个兜里揣着教室钥匙,胳膊上戴着三条杠的袖章,成天在学校里出风头的人每天过的日子!”
“于小骄,你说的这些根本就不管我的事……”小博对她的话丝毫不以为然,神色不屑道:“你也听好了……等我当上班长,你就是学习委员,同时兼任副班长,钥匙还是由你来管,班务也还是由你来干,包括领操和升旗这些破事。当然,领奖的活必须由我来干。另外,要是你干得不好,惹出了乱子,责任也还是由你自己来担。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三条杠的袖章,和班长这个身份而已,明白了没有?”
“什么意思?”小骄一脸不解道:“你既然什么都不想干,那还当什么班长?”
“嘿嘿……好吧,既然你前面那么坦白,那我也和你说点实话吧……”
得意忘形的小博边说边眯起了眼睛,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其实我不说,你也应该很清楚,班里大部分的班干部都只听我的,你这个班长只不过是个光杆司令而已……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当班长!”
说到这,小博突然耍起了官威,边拍桌子边站了起来。
“我也真服了你了,谁让你一个人傻乎乎的干那么多班务了?班主任交给你干,你不会交给别人去干吗?班长是官!是班里权利最大的官!只有雷锋这种没权没势的小兵,才需要为人民服务!你有见过哪个军长,哪个司令吃饱了饭没事干,到处扶老奶奶过马路吗?没有吧!洪水来了,死的也都是当兵的,你见过哪个当官的在抗洪救灾的时候壮烈牺牲的吗?也没有吧!当班长也是同样的道理,为人民服务的事,就应该让人民自己搞定!否则会把人民给宠坏的,他们不感谢你,就是因为你对他们太客气了!用我爸的话来说,人是这个世上最爱犯贱的动物,没有之一。所以,对付人和对付狗是一个道理。听话的,就给骨头,不听话的,就让那些听话的去咬它,让它的日子不好过!只有这样,它们才会尊敬你,才会感谢你,才会冲着你摇尾巴,想尽办法来拍你的马屁!”
听完小博的这番慷慨陈词,小骄整张脸都僵住了,愣在那许久说不出话来……
“瞧你那吃惊的样子……唉,也难怪,弄堂里出来的也就这点见识,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小博伸手抹了把额头,甩了甩汗,神情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没听明白?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可以……”
“不用了,我已经听的够明白了……”小骄咽了口唾沫,语气冰冷地打断他道:“原来……你想当的不是班长,而是混蛋。”
“你说什么!我……我混蛋?”小博猛地一惊,脸色突变道:“于小骄,我把你保送进重点中学,你把班长的位置让给我,大家各取所需,我哪里王八蛋了!”
“我不需要保送,重点中学……我自己凭本事也一样考得上……”小骄冷颜道:“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不……不识时务!”话毕,小博涨红着小脸,一屁股坐倒在了沙发上。
就这样,两个孩子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呵呵!怎么了?这么安静?”
晚饭时分,老博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已在房内把两个孩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满脸堆笑地邀请小骄留下来一起用餐。
“好的,谢谢叔叔……”
小骄似乎早有蹭饭的打算,连客套话都没说一句,洗了洗手便坦然入座。
“你家的情况我听小博说了……唉,没想到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家里条件居然那么困难。”用餐间隙,老博拍了拍小骄的肩膀,语气温和道:“孩子,可真苦了你了。其实,叔叔一直想做一些扶贫助教的事,只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正巧听说了你的事,所以昨天我们家开了个会,一致通过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在将来,我会代表个人,每个季度资助你200元的生活费,直到你完成所有的学业,减轻一下你家里的负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呢?”
还没等小骄答应,一个信封就已经被悄悄塞了过来。
“谢谢叔叔的好意……”
小骄见状,毫不犹豫地接过了信封,老博不由会心一笑,而一旁的小博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搞什么鬼,刚才还连块电子表都不肯收……”
想到这,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小骄,只见她的眼神腼腆中透着锋芒,完全没有一点服软的迹象……
“不过,我们学校贫困生不止我一个……”
正如小博所料,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只见小骄随手将信封往桌上一搁,深吸了一口气,佯装镇定道:“前不久被叔叔从家里轰走的那个孩子也是贫困生,我可以把这钱给他吗?”
听到这话,小博猛地浑身一颤,脑门上嗖嗖地冒起了冷汗,心中暗道:“这个该死的于小骄,果然是来找茬的……”
“哦?”老博毕竟是老江湖,临危不乱,扭头望了眼儿子,佯装不解道:“有这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她说的是小呆……”小博唯唯诺诺道:“就是你说蠢到家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