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ck的餐盘被撞翻在地上，蔬菜汤扬扬洒洒倾盆而出，一部分洒上了他的制服，另一部分覆盖在一双锃亮的靴子上。他看了一眼那双靴子，甩了甩手上的汤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准备转身离开。56分钟后他还有一堂宇宙空间物理学的课程，这段时间内他必须回到公寓更换一套制服。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的肩膀被抓住了，一个惊慌并且饱含歉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很抱歉，教授，呃，你，你需要纸巾吗？”在Spock能回答之前，对方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殷勤地递上一包纸巾。

“……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在看通讯器，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噢！你的制服弄脏了！……请允许我……我帮你擦一下？”

身穿红色制服的学员一脸窘迫，咬着下唇等待着这位被他冒犯的瓦肯教授做出回应，长时间的沉默让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这下周围的人都偷偷地把目光移了过来，大部分都带着看好戏的意图。

“教授？”

学员的声音透露着紧张，老实说，撞翻了别人的餐盘，拜托，多大点事，换做一般人也就道个歉被骂两句罢了，但是……“撞翻瓦肯人的餐盘”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可真没人知道。学员心虚地抬起头，却在对方脸上找到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神情。

Spock选择让自己呼吸暂停，他甚至拒绝眨眼睛，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抵在舌头上，然而下一秒，时间的齿轮继续转动，逻辑的大脑恢复运作，他深深地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棕色的双眸已然不见任何波动，平静得像井中沉寂的死水。

“我可以自己整理，学员。”

···

瓦肯教授并没有接受他的纸巾和道歉，也没有任何生气或者被冒犯的表现，转身穿过人群走出了食堂。

“Daniel！我以为你要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旁围观的学员中跳出一个人狠狠拍了拍刚闯了祸的他，“告诉我你这学期没有选他的课，不然你死定了，瓦肯人记忆力超级好的！Hey，Danny，你还好吧？吓傻了？”

“啊？我很好啊！”名叫Daniel的学员眨巴眨巴明亮的蓝眼珠，笑了一下，“说真的，伙计，我被他盯得有点儿毛骨悚然。”

“噢，你还指望什么？对你亲切的微笑？”

“提醒我下次看见瓦肯人要避开走。”

“这本来就是学院内部不成文的规定了好吗？！”

大约两个星期后的某一天，Daniel在联邦纪要史课上打瞌睡，突然被旁边人用手肘狠狠戳醒。

“老弟，瞧，这不是那个跟你长得超像的那谁……”

Daniel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迷糊中听到讲师平板的声音念出一个名字：James·T·Kirk

“……这是星际舰队史上的一段传奇，也是每位学员必须熟知的历史，Kirk将军身为星舰最年轻的宪法级舰长，曾带领著名舰船企业号完成数项艰巨的任务，在探索宇宙方面做出卓越的贡献，其中包括造访384颗外星星球，与超过两百种外星生物进行第一次接触……”

“说真的，到底他是你兄弟还是我是你兄弟？”Larry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跟弟弟一样有着一双蓝眼的人，“难以置信！”

“去你的。”Daniel拍掉Larry的手指，目光定在屏幕上，此刻正播放kirk被授予联邦企业号的画面，青年穿着跟他相似的红色军装，正同坐在轮椅上的上将握手，整个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作为焦点的Kirk骄傲地仰起头，那与自己相似的蓝眸在全息影像的传播下看起来可以用动人心魄来形容。他是那么熟悉这张脸，然而却又如此陌生。托这堂课的福，他总算知道一星期被认错三次的原因了，因为他们——他：来自新墨西哥州的Daniel·Nobody·Valdessecchi和星际联邦的James·Hero·Kirk长得实在太他妈像了，不是说这是什么坏事，不过长得太像一个已故之人也的确说不上是好事。

在来星舰学院之前，他还是他们那个镇上最可爱的男生之一，虽然不擅长跟勾搭女生（因为Larry已经把Valdessecchi家的泡妞基因全部抢走了），但这也不妨碍那些女孩儿们花痴他的脸，甜甜地叫他“Danny~”。来到这里之后他那张脸似乎更像是……一个鬼魂的存在，没有人会甜甜的叫他“Danny”，更多的人总在他背后嘟囔另一个名字：Kirk。

所以在手足无措地安抚了这星期内第三个被他的脸弄哭的女中尉后，他终于知道了传说中的Kirk到底是谁。

“永垂青史，哇哦。”在回宿舍的路上Larry忍不住发表一番感叹，“传奇的经历，然后在风华正茂的时候殉职，留下一个悲壮的结局，这简直就是经典的英雄人生模式。”

“哦，你要是想象一下这位英雄在UMMO星上被活活冻死的样子可能就不会那么嫉妒了。”

“啥？？怎么死的？”

Daniel嫌弃地摇摇头：“老哥，你真的必须好好补一下这门课，纪要史是新生考核的重点科目，拜托你以后稍微认真一点。”

其实并不是所有英雄的牺牲方式都是配置好了爆炸和火光，也不是所有英雄在死前都有机会见到爱人或者朋友的最后一面、同他们分享生命的最后一刻，Kirk的经历也许足够丰富多彩，毕竟不是谁都能力拯救地球个一两次什么的，但是上帝给他安排的结局却有些过于单调和苍凉。或许是由于对方和自己过于相似的外貌，让Daniel忍不住去稍微挖掘了下这个被编入教材的年轻将军。资料中对于Kirk殉职的过程描述相当简陋，那毕竟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次预料之外的事故。着陆队员遇上了暴风雪，受大气剧烈波动影响传送机甚至不能同时传送两个以上的物体，在舰长执意要求优先传送受伤船员后，传送机终于失去了作用，无法定位。最终暴风减弱，他们锁定了Kirk的位置，但没有人能在零下一百三十度的UMMO星上毫无损伤的度过哪怕仅仅三十分钟。

“他是个称职的舰长。”在听完Daniel的补充后Larry总结道，“他很伟大。”

“但他也很自私。”Daniel不知为何有点生气，“他是个舰长，他应该知道他对于星舰的重要性远远大于普通船员，他干嘛不保护好自己？他明明可以更伟大一点，为人类作出更多的贡献，但他为什么要做出那个愚蠢的决定让自己冻死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他本不该就那样死掉的，如果他选择早一点传送上去，就算因此牺牲另外一名船员的生命也没人会责备他，人们可以理解的不是吗？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留下一个供人传颂的英名？他太自私了。”

Daniel一口气说得太多，脸颊都有些发红，Larry半张着嘴巴被弟弟正儿八经的样子弄得有些发愣。

“他甚至都没考虑过那些爱他的人的感受，他才该来看看那些对着我的脸哭得悲痛欲绝的女孩儿们。”

是的，Daniel可以预想到自己在星舰学院的日子会因为James·Kirk这个名字彻底改变，他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他更希望人们看到他会笑而不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