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儿,把这些黄芩片拿出去风干吧……”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大毒日头地下,怎么能放黄芩片呢?”
“言儿还小嘛,这么多禁忌,她怎么能记得住呢。”
“言儿,制药是岐黄之术的根本,错一点,良药也成了毒药,记住了没?”
“言儿,言儿……”
我自梦中惊醒的时候,又是一身盗汗,直湿了亚麻被里。
这两日躲懒,七伯拿给我的药吃完了,也没再去问脉,心悸消停了几日,没想到今天又卷土重来。七伯既说是心火,左右拿点莲子炖了水喝就算了吧。
窗外云霞流光溢彩,像是石黄混了朱砂挥洒在青幕上。
我挑了灯,细细温习金匮,这书不同于本草经,略有点晦涩。
“言姐姐,言姐姐,快去汲水啊,晚了又要被责备了。”月桂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我合了书,这才发觉天已大亮。还未来得及吹灯,月桂就冲进来一把拉着我就跑。
“慌什么?离晨颂还有一刻钟呢。”我懒洋洋的语气显然让月桂不满。
“偏你不一样,晚了晨颂就要去帮忙炮制药,我才不干那苦力。”月桂放了井绳,一桶水已汲满。她见我还是毫不动心,蹙了眉帮我汲另一桶。
月桂原名碧落,是轩公子带回山庄的孤女。我听了些闲言碎语,说碧落的娘是长安柳巷的名妓,情倾宋家二公子,可惜人家从来只当她是风尘女子,她生了碧落就郁郁而终了。据说我娘当时抚育了碧落,说什么她名字取得不好,才改了月桂。
月桂自然也是听过这典故的,她对我说:“月桂这名字吧,确实是太喜庆了。”
我又何尝不知道她的言下之意,不过我也觉得月桂这名字更好,本经中记载月桂“养精神,和颜色”,花果根皆可入药,多么实际的一株草药啊!
也不知道月桂是不是托了名字的福,自小就长成了美人坯子,素白脸蛋,杏儿眼,还未及笄,就长成了美人肩。不过就是这性子太毛躁,天天不是缺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
“你出什么愣啊,还不快走!”月桂拿清凌凌的眼睛瞪我,提了桶就要跑。
我眼睛一眯,作出惊讶状:“哎呀,方伯让我罚写,我还没写完呢,怎么去晨颂,不是等着挨板子么!”
月桂登时愣了,脸上一抹愠色,更多的是急切:“这可怎么办呀,你昨晚上不是又跑去捉萤火虫了吧?不行,那你晚点,干脆让方哥哥拦了你去,反正我要走了。”
得了这点特许,我眼波一横,盈盈泛出光来,盯着月桂远去的湖蓝衣袂飘飞,觉得和这漫山浓郁的翠色十分相称。
我提了桶,一步三晃的的走着,晨起山里雾浓露重,清风里混杂着新鲜泥土的微苦,还有隐约从陵园传来的月季花香,大约是他们又采了来晾晒。
山中一年难分四季又多雨水,凉湿直沁人肺腑,那些药材若阴干还说的过去,要是曝晒就难办了。不过听说山以北跟这里截然不同,那里阳光曦暖,干燥清爽。
不觉间已到了小书房,除了门口一桑一梓,再不见半个人的影子,正想跨了青石台阶,方墨云就从身后冒了出来。
“秋静言,又是你。怎么把桶提这儿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晨颂都颂了一半了。”他薄薄的唇抿着,桃花眼中并无眼波流转,语气里多的倒是些很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整日这样没规矩,要是秋先生泉下有知……”他的眼神越发冷峻,像是要把我冻结。
“我自己领罚,这就去陵园还不成。唉,这桶就劳烦你了。”我心念一动,把桶扔下就朝陵园去了。
一路小跑,前脚还没迈进陵园,就看到方墨白转了头,温和一笑,语气里毫无戏谑,似是看到了最稀松平常的事:“怎么,又来了?”
我这会子倒生出些不好意思来,心口热热的,似乎面颊也有点热。
还不等我开口,他就塞了背篓给我道:“去采写黄芩来,药酒发散的快,我要用。”
我听此话,便知道是他又在制丸药了。背了篓就去了药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