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一样在张凡心中蔓延开来。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深深的疲惫和逃避。
这一世他重生而来,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拥有了深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拥有了平静温暖的家庭生活。
不想再卷入巨大的漩涡,不想再站到风口浪尖,不想再面对那些复杂的目光、无形的压力和永无止境的期待。
他死过一次了,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可是……那些西方人傲慢的嘴脸,那些媒体恶毒的嘲讽,文件上那句“精神上的贫民”……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那帮强盗只有枪顶到脑门上,他们才知道谁是亲爹……”他低声重复着这句前世听过的、充满血性的话,唯有当你真正强大到让他感到恐惧时,他才会学会尊重。
音乐领域,何尝不是如此?
一连几天,张凡都显得心事重重。他常常一个人待在别墅地下室的私人音乐室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却很少听到琴声传出。
陆雪晴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这天晚上哄睡女儿后,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音乐室。
张凡正坐在钢琴前,面前摊开着空白的五线谱本,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黑白琴键,眼神复杂。
“老公。”陆雪晴将牛奶放在他手边,轻轻靠在他身边,“你这几天不太对劲,是因为钢琴曲的事吗?”
张凡没有否认,他握住陆雪晴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雪晴,如果……我有办法帮助国家打赢这场仗,但我自己……不想站到台前,你会怎么想?”
陆雪晴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看着他:“你有办法?什么样的办法?”
张凡没有直接回答,角落一个带锁的橡木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用牛皮纸袋仔细装好的乐谱。
这些是他穿越过来后,凭着记忆断断续续默写出来的“另一个世界”的钢琴曲谱,原本只是作为私人收藏,从未想过公开。
他将乐谱一份份拿出来,铺在宽敞的工作台上。
《水畔的宁芙》——他更改了名字,但旋律内核不变。
《梦境婚典》
《巴尔干史诗》
《金色秋思》
《星河幻想》
《献给爱丽丝》
《悲怆》
《月影》
《马扎尔狂想曲》
《变革之声》
一共十份谱子,每一份的封面上都有他亲笔写下的曲名和简单的创作背景提示。
陆雪晴好奇地拿起最上面那份《水畔的宁芙》。她是专业歌手,有扎实的乐理基础,虽然不专攻钢琴,但读谱能力很强。看着那些音符,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弹奏起旋律。
仅仅看了几行主旋律,她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她快速翻页,越看越快,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这是……”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凡,“你写的?”
张凡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你觉得,这些曲子怎么样?”
陆雪晴又拿起另一份《梦境婚典》,同样快速浏览。接着是《巴尔干史诗》……她的脸色从惊讶变成激动,又从激动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旋律……太美了,太深刻了,每一首都不一样,但每一首都……直击心灵。尤其是这首《巴尔干史诗》,这种悲怆中的力量感……还有这首《悲怆》,这种挣扎和抗争……”
她猛地抓住张凡的手臂,“老公!这些曲子如果拿出来,绝对不比那天那七个人弹的任何一首差!不,我觉得比他们的更好!更丰富,更打动人!”
张凡看着妻子激动的样子,心里既暖又涩。他拉着陆雪晴在钢琴前坐下。
“来,我弹给你听,每首只听最精华的一段。”
他翻开《水畔的宁芙》,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清澈如溪流般的琶音流淌而出,随后是那优美到令人心碎的主旋律。简单,却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陆雪晴屏住呼吸,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接着是《梦境婚典》那梦幻般的前奏和主题;《巴尔干史诗》中段那如泣如诉、又隐含不屈力量的旋律;《金色秋思》静谧中带着淡淡惆怅的意境;《星河幻想》浩瀚空灵的音画感;《献给爱丽丝》亲切纯真的主题;《悲怆》第一乐章那雷霆万钧的引子和激烈冲突的主题;《月影》第一乐章那如月光流淌的琶音和悠远旋律;《马扎尔狂想曲》热情奔放的舞曲节奏;《变革之声》中那充满斗争精神和胜利号角般的段落……
张凡将每首曲子最核心、最动人的片段弹奏出来。但即便如此,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串烧”,已经足以让陆雪晴彻底震撼。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室里一片寂静。陆雪晴久久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张凡的手。
“太……太了不起了……”她哽咽道,“老公,你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这些曲子……任何一首都足以成为经典!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张凡合上琴盖,将妻子搂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