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陆雪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可此刻闻起来却让她又是一阵恶心。
她爬起来冲到卫生间,这次真的吐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她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突然很想笑。
就这样吧,都结束吧。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但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梦里她在深海里一直往下沉,周围很黑,很冷,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然后她听到了歌声,很轻很轻的歌声,从很深的海底传来……
早上七点闹钟响起。
陆雪晴睁开眼睛,感觉头很痛,眼睛很肿。她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她用遮瑕膏厚厚地涂了一层,又戴上墨镜,总算能看了点。
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手术后不能穿紧身的,然后出门。
专车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上车以后她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行驶,魔都的早晨永远这么忙碌,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是去结束一个生命的。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是张凡打来的,她按了拒接。
没过两分钟,他又打来,她再拒接。
第三次,她打算直接关机。
就在她要按下关机键的时候,它又震了一下——是短信。她本来不想看,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开了。
发件人是张凡。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写了一首歌,叫《海底》,我觉得很适合你。如果你愿意,早上八点,海边的咖啡馆见,我会把歌给你。”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一张手写谱子的照片,字迹工整有力,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几行歌词上: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躲着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
海浪打湿白裙
试图推你回去”
她的呼吸停滞了。
手指滑动,继续往下看:
“海浪唱摇篮曲
妄想温暖你
往海的深处听
谁的哀鸣在指引
灵魂没入寂静
无人将你吵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的车流声。可陆雪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这些词……这些词写进了她心里。每一个字,都像从她灵魂深处挖出来的。那种沉入海底的绝望,那种无人理解的孤独,那种在黑暗中无声呼喊的痛楚……
她又读了一遍,然后第三遍。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迹。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师傅。”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小姐?”
“掉头。”陆雪晴说,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不去医院了,去……去魔都音乐学院东门,海边咖啡店。”
司机愣了一下:“可是小姐,这条路不能掉头,要到下个路口……”
“那就下个路口掉头。”陆雪晴打断他,“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车子在下个路口转弯,驶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陆雪晴靠在椅背上,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歌词还在,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她不知道张凡写的歌到底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用,不知道能不能救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对她伸出手。哪怕只是一根稻草,她也想抓住试试。
海边咖啡店在魔都音乐学院东门对面,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因为是早上店里没什么人。
张凡坐在二楼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她会不会来?会不会已经去了医院?会不会根本不相信他?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