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最后一排书架的最底层,他看到了要找的东西——一卷用普通青竹制成的竹简,简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是随意地插在一堆珍贵的玉简中间,像被遗忘的垃圾。
但夙夜知道,就是它。
云中君的师父,那位最早发现“三界牢笼”真相的执法司前辈,在自我流放前留下的最后手札。
他抽出竹简,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间刻下的:
“余查三界三千年,终窥真相。此界非自然而成,乃‘牧者’播种之‘牧场’。深渊之眼为牧犬,我等皆为羔羊。
然牧者非一。吾窥得两派相争:一曰‘修剪者’,欲定期收割,维持牧场秩序;一曰‘清除者’,欲毁此界,重播新种。
二者皆视我等为蝼蚁。
余留三物于后世:创世碎片可定位‘锚点’,凤鸣玉佩可开通道,烛龙指骨可毁核心。然毁锚点需祭品——持烛龙血脉者,需献半身精血与百年寿元;持凤鸣玉佩者,需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慎之,慎之。
若后世有人得见此简,望三思而行:是苟活于牧场,待牧者宰割;还是焚身破笼,求一线渺茫之自由?
余选后者。
——执法司第七代司主,凤梧,绝笔。”
夙夜握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凤梧,云中君的师父,执法司第七代司主——也是凤鸣的父亲,他的……先祖。
原来三百年前那场惨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凤梧发现了真相,留下对抗锚点的方法,但需要牺牲自己的血脉后代。凤鸣继承了玉佩,他继承了烛龙血脉,而解离拿到了创世碎片。
三个人,三条命,早就被写在了破局的棋盘上。
“好一个‘牧者’……”夙夜低声笑,笑声里满是讽刺,“好一个‘修剪者’和‘清除者’……原来我们连被谁收割,都没得选。”
他收起竹简,转身准备离开。
但刚走两步,绝密区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清冷的女声:
“夙夜大人,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夙夜猛地抬头。
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宫装、头戴凤钗的女子。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姣好,但眼神冰冷得像万载寒冰,周身散发着金仙级别的恐怖威压。
最让夙夜心惊的是——她的脸,和记忆里凤鸣的样子,有七分相似。
“你是……”夙夜握紧剑柄。
“凤挽。”女子淡淡说,“凤梧之女,凤鸣之姐,天界‘观星阁’现任阁主——也是奉命在此等你的人。”
她向前一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
“司主猜到你会来拿父亲的手札,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你。”凤挽的眼神落在夙夜手中的竹简上,又移到他脸上,带着审视,“果然,你和他一样,都是不惜命的疯子。”
“你想拦我?”夙夜周身暗金色纹路再次亮起。
“不。”凤挽摇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夙夜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父亲的手札里,只说了‘修剪者’和‘清除者’。”凤挽缓缓说,“但他没来得及写第三派——‘饲育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我,就是‘饲育者’在这个三界里,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
话音落,她抬手。
整个天书阁绝密区,瞬间被一道无形的牢笼封锁!
夙夜瞳孔骤缩。
他中计了。
---
几乎同一时刻,无忆渊底。
解离刚把星图卷轴收好,准备离开,脚下的记忆碎片海洋忽然剧烈翻腾起来!
碎片疯狂碰撞、融合,组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向她扑来!那些人形没有五官,但每个的轮廓,都让她感到熟悉——是烬字营那些战死的兄弟,是白蘅,是药老,甚至还有……太子。
“留下……”
“陪我们……”
“这里才是归宿……”
无数嘶哑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识海,试图侵蚀她的神智。
解离咬牙,再次运转《烬火锻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