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落下,就会跌进三头同时扑向他的“蛇”阵中。
他单足一点,踢在那扑得最高的“蛇头”上,借力侧身,翻转,避闪,落地,躲过这三头蛇的这一拨袭击。
蛇头们依然不依不饶地直追着白衣,却每每被戚少商避开,从衣袂角,空袖边擦过。
就像它们追逐的不是鸟儿,却是一片影,一缕烟,每每几乎触及的时候,他却随风而飘走。
武林人知“九现神龙”剑法一流,却未知戚少商轻功竟也如此之高!
人群中有人暗暗心惊。梁色就是其中之一。他出自“太平门”,是轻功的行家,但他从未见过此等轻功,不仅轻、快,而且路数诡异。
他想起了“太平门”的老前辈曾经提到过一种传说中的轻功——“流风所及”。相传这种轻功只在古书中有过描述,而这么多年来,梁家却从没人练成过,甚至都没见过。只是近年来江湖有传言“四大名捕”中的大师兄无情已经练成了这种绝世轻功。
“四大名捕”中,老大无情和老三追命都精于轻功。追命的轻功踏雪无痕,行云无迹,如风驰电掣,长于追踪,而无情的轻功则更让人难以捉摸,不仅来去无踪,而且行迹诡谲,常令人猝不及防,与“流风所及”的描述确有吻合。
莫非戚少商在神侯府代职的这短短时间也练成了这种轻功?
他并不知道,戚少商只是偶尔向无情问起过轻功提纵术的一些巧路窍门。他本身轻功也很高,再加上他善于观察学习,也善于融合自创,运用自身“一元神功”以一化多的真气运度,自创了这套形似“流风所及”的轻功。
但轻功再高,也不过是躲闪自保之术,没有进攻,如何能在十招之类取胜依然是未知之数。——毕竟戚少商不可能也练成了追命腿。
梁色正在暗自思想的时候,这边的斗局却已见分晓。
何必言第十招刚出手,却大叫一声,手中的长鞭已被震得脱手。
众人再一看,原来那三条蛇头已经自相缠绕成一缕,而这一缕正缠在戚少商的左袖之上。——原来方才戚少商看似一直只是躲避,其实却早已看穿了何必言的路数,掌握了主动,引蛇自缠,诱蛇上钩,同时又暗蕴内力,一旦三头蛇缠上他的左袖,内力一触即发。
自始至终,他确实没有动过右手。
戚少商淡淡道:“承让了。”
语气平平淡淡,丝毫不带嘲讽或者傲慢。
何必言却说不出话来。不言。不必言。他抚着右手虎口,好像那里还很麻,本来黝黑的脸色比刚才更红。
人群中无人喝彩,也没有人动,好像呆住了似的。因为众人刚刚意识到金风细雨楼总管杨无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红楼之下。
戚少商转身看见杨无邪,并未马上走上前,只是朝他点点头,道:“杨总管,有劳了。”
杨无邪喜欢与有才的人共事。在他手下做事的人都是有才能,才干的人,而他所侍过的主人也无一不是才能卓绝的当世人杰。
但在他看来,戚少商有的不是才能或者才干。——他有的是才情。
相比才能/才干,才情更代表着一种风格和风骨。有才情的人适合做诗人,画师,隐士,甚至侠客,却不一定能成为成功的领袖。何况,戚少商就有过一次失败的先例。
所以对于戚少商接手风雨楼这件事,杨无邪本来是持反对意见的,只是诸葛先生也力保戚少商,他才没有说话。
然而让他真正愿意接受这个领导者的还有另外两件事。
其一是他那晚随王小石去神侯府,后来在戚少商所居的六月飞霜小筑屋内看见桌上的一盘棋局。那盘棋尚未成胜负之势,显然是被人打断了,才没有继续下去。从所坐的位置来看,戚少商执黑子,另一人执白子。下棋的两个人都是棋艺高手,白子布局极缜密老成,滴水不漏,棋路冷冽犀利,黑子透着一股攻城掠地的霸气,更难得的是虽然主攻,但棋路却深沉稳重,每一落子看来都有防备,留有后路。
从这一盘残局中,杨无邪觉察到,戚少商的心境与连云寨时相比已经沉着老练了很多。
其二则是今日劫法场之事,戚少商在短短的时间内能协调指挥“小雷门”“连云寨”“毁诺城”那一方的江湖豪杰临时联合起来的队伍,并且自己也能抓准时机加入战局中,改变不利的局势,显示了作为一个领袖当机立断、临场应变的才华。
由此两件事来看,杨无邪确实也相信了,如今的京城之中已找不出比戚少商更适合代替王小石署理风雨楼主之职的人。
这个署理总楼主刚刚孤身一人来到风雨楼,被守楼弟子当作外来闲杂人等“请”进院门,又被楼中高手挑衅,打了一架。
此时,看见杨无邪,他只是点头致意,却仍站在原地。
不少人听说红楼院中“睚眦必言”挑战“九现神龙”,都凑来看热闹,而从法场撤退的风雨楼一众精英高手也刚刚回楼,戚少商转身面对杨无邪时,他们正里里外外几层围在戚少商身后。
杨无邪嘴角微微一挑,主动走上前,双手一拱,朗声道:“戚代楼主,恭候多时。从今日起,金风细雨楼总舵连同七十二路分舵七万八千名子弟任凭阁下调遣。”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缕须,有人抚胸,有人扶额,有人摸鬓角,也有人还不知所以,愣愣地“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