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被迎入客堂，稍作歇息，等着丞相到来。

孙晗喝了杯茶，闲着无聊便打量起柳素青的装束来，自己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凑近柳素青低声道：“我选的这身衣裳和首饰如何？”

柳素青小幅度挪了下屁股，离孙晗的脸远了些，道：“孙少爷的眼光自是没的说。”

孙晗又凑近了些，还想调笑几句，低头看到那系在腰间的白玉，食指挑起，细细地看那纹路，笑道：“这玉佩挺漂亮，之前怎么没见柳姑娘戴过呢？”

柳素青似笑非笑：“孙少爷这么关注我？”

孙晗挑眉，放下玉佩，凝视着柳素青的眼睛，笑道：“如此美人，哪有不关注的道理？”

柳素青矜持地笑，道：“孙少爷缪赞了。”

孙晗深情款款，也不知是不是他那天生一双多情眼给人的错觉：“柳姑娘太谦虚了，柳姑娘在我心中一直很美。”

柳素青：“呵呵，能得到孙少爷的赞美是我的荣幸。”

……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都是违心的漂亮话。

他们不知道，丞相在门边已经站了一会儿，听着他们言语里对对方的虚假。

包裹着真情的虚假最令人难辨，他们却是直接将那虚假暴露出来，谁都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真话，却还乐在其中，好像在玩一个游戏，一边接受对方的假话，一边编造给对方的假话。

如果换作是别人，丞相恐怕已经笑出来，因为这游戏很有趣。

但是那不是别人，那是他女儿。

他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儿。

他向来不相信所谓的感觉，只相信真实。

他曾经想过，如果别人找到他女儿，他要怎么证明她是真的，他的女儿。

现在他觉得根本无需证明，他在她一岁时离开，现在她十五岁，十四年的空白，他对她一无所知，可是第一眼他就把她认了出来。

竟然有些紧张。

咳嗽两声，丞相大步迈进门槛。

孙晗与柳素青站起行礼。

丞相摆摆手，坐到主座上，问道：“孙大公子有事？”

孙晗笑道：“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相爷。”

丞相：“哦？说来听听。”

孙晗指了指柳素青，笑道：“相爷可觉得这姑娘似曾相识？”

丞相这才看向柳素青，柳素青微微颔首。

丞相端了杯热茶，缓缓吹气，道：“……是有点，想不起来了，孙大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晗笑道：“相爷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了？”

丞相微微一顿，端茶的手在细微地颤抖，随即放下杯子，笑道：“孙大公子怎么证明？”

孙晗摇摇头：“晚生无法证明，这位姑娘说她是相爷的女儿的时候，晚生也不信，不过她的真诚打动了我，晚生决定相信她一把，万一真是呢？相爷若是有疑问，可以提一些能够证明这位姑娘身份的问题。”

丞相：“这……”

孙晗作揖，笑道：“晚生先在外头候着，就不打扰相爷父女相认了。”

待孙晗带上门，丞相走到柳素青面前，声音颤抖：“你真是我女儿？”

柳素青眼眶微红，点头。

丞相：“你叫什么名字？”

柳素青撇过头，带着哭腔道：“父亲连女儿的名字都忘了？姓柳，名素青，父亲不是希望女儿能有常青树一样的品格吗？”

丞相拍了拍脑袋，连连点头，道：“对，对。你……母亲怎么样了？”

柳素青不禁哭了出来：“母亲自父亲走后就病了，熬了四年还是过世了……”

丞相眼眶湿润道：“你……可恨我？”

“……”柳素青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生父，看着丞相满脸的悔恨，突然破涕而笑，道，“母亲临死前告诉我，父亲你是有苦衷的，女儿不恨父亲。”

丞相抹了把眼睛，也笑了，喃喃道：“不恨就好，不恨就好。”

“素青真是长大了，变得这么漂亮，为父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跟个小猴子似的，直到我离开你都还只有这么一点。”丞相认真地比划了一下，“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吧，那时候咱们连鸡蛋都吃不起，不像鑫儿，他一出生就有八斤八两，白白胖胖的，哦，鑫儿是你的弟弟，只比你小一岁，等会儿就让他来见你……”

“……这些年父亲也找过你，可惜都找不到你的音讯，孙大公子是怎么找到你的？”

柳素青：“女儿自母亲过世后，被送到孙府当孙二小姐的丫鬟，一直到上个月，女儿被一个蒙面人掳走，说我是丞相的女儿，把我送到燕京，孙少爷受孙二小姐所托四处找寻我，将女儿从蒙面人那里救来，女儿一直想找到父亲，虽然不知道那蒙面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女儿还是想试一试，于是拜托孙少爷将女儿送到相府，女儿自看到父亲第一眼就知道，父亲就是我的父亲……”

柳素青又禁不住哭起来。

“苦了你了，苦了你了……为父今后会加倍补偿你的……”丞相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大声朝门外喊，“来人！”

之前管家察觉到异常就一直在门外等着，此时便赶紧推门而入，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这位以后就是我们柳家的大小姐！带小姐去好好休息。”

管家连忙弯腰回应：“是，老爷。”又偷瞄柳素青一眼，恭敬道，“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