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只要你不愿意,大哥……不会让你嫁给他的。”头顶传来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让人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相信。
“那离歌呢?”洛曦在他怀中抬起臻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俊美的脸庞,问道,“大哥,离歌……也会没事的,对吧?”
即使心底明白没有任何人能为这件事打包票,但洛曦仍是需要一个足以令自己安心呆在宫中的保证。
“嗯,我也不会让他有事的。”听到离歌的名字,萧晚深黑色的眼珠蒙上一层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流色,出口的话,像是在安抚洛曦,又像是对自己许诺。
不管真相为何,他都不能让离歌死在这场不明不白的阴谋中,这毕竟……是他欠下的债。
轻轻拍了拍洛曦的肩膀,萧晚终于放开了她,说:“洛洛,大哥要走了。这段时间,你乖乖在这呆着就好,等时机一到,大哥会来带你回去的。”
“带我……回去?”洛曦有些茫然。
“对,我不是说不会让你心不甘情不愿地嫁人的吗?”萧晚微微一笑,仿佛暗夜之花倏地绽放,溢出无尽的清雅,“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更不准做什么傻事知道吗?”
即使掩饰了下来,但洛曦方才的表现还是吓到他了。这丫头越是长大,心思就越是飘忽,突然只身跑到宫中来不说,还自作主张地答应皇帝的婚事……只怕一旦救出离歌,她就死在皇帝面前!
而皇帝,在颁下圣旨后,却以洛曦身子虚弱需要休养为由,连他都挡在宫外不准见面,逼得他今晚就以身犯险,急切地半夜潜进宫中。
洛曦定定地看着萧晚,半晌,她颔首笑道:“我,在这等大哥。”
“那……我走了。”其实他今晚实在不宜久留的,皇帝恐怕也有疑虑,光是看漱玉宫外增加的巡逻卫兵数量就知道他绝不允许在册妃大典前有任何意外发生。
然而,一看到洛曦,他就……不愿意离开。
萧晚暗自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就如他的宰相爹爹最担心的那般,洛曦,终究还是成为了他的弱点。
“洛洛,无论如何,照顾好自己。” 得到洛曦的点头应允,萧晚移步离开,但还是忍不住,又轻轻地拥了她一下,才从倏然缩回双手,吹灭了房内烛光,再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闪身出去。
一室徒留寂静。洛曦微微垂首,摸黑坐到床沿。
失去了萧晚的拥抱,入夜的空气似乎更为清冷,她捉紧衣襟,想留住身上残存的温度。
夜已经很深了,入秋后的晚上总是分外寒凉。
不知道,在狱中的离歌,是否能够抵挡这样的寒意。
怀着纷乱的心思,洛曦放任自己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自萧晚来过之后,洛曦虽然还会担忧离歌和柳云飞的安危,但也安心了许多。她每天都按照萧晚交代的那样,乖乖地呆在宫中,甚至不离开漱玉宫,只安静地等待。
倒是漱玉宫这段时间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比起以往的冷清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每天,洛曦都被早早地叫起床。要么就是对着一大叠的图样选取首饰花式,要么就是任人摆布量身裁嫁衣,要么就是端来各种有着吉祥意头的菜式让她定夜宴菜单……
每当洛曦不胜其烦问这种事为什么要由她定夺的时候,一群奴婢就会跪一地说什么“娘娘恩宠正盛,皇上宠爱有加,所以一切以娘娘的喜好为先”之类的连篇鬼话。洛曦也只好充满叹息与不耐地继续下去了。
册妃大典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也许是皇帝怕夜长梦多,把日子定得颇为紧迫,让那些司制司设司膳的每天跟陀螺似的打转,洛曦漠然地看着他们的忙碌,就像他们操办的不是自己的婚事一般,心思里转来转去的,却仍是离歌,她一方面想尽早结束这一切,另一方面又总担心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是否足够让离歌脱困,老是选式样选到一半就开始托腮发呆,让那些奴婢们还以为这是未来贵妃以别样形式展现的婚前忧郁。
然而,虽然每天漱玉宫人来人往,却都只是些下人,不见任何熟人。记得上一次住进来的时候,还时常有些妃子公主来找她聊天呢……难道,一旦当上皇帝的妃嫔,她的人缘就变差了?
就连三不五时会过来闹她的沐华,竟然也一次不曾见过!
后来,洛曦实在忍不住问起身边的宫女时,才得到了答案。原来,皇帝早已下令,不许任何人到漱玉宫“叨扰”她,连皇子皇女们也不例外。
还好,不是自己人缘变得糟糕了……洛曦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头也笼上了淡淡的忧虑。皇帝此举,摆明了是不信任她,要完全隔绝她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免得她搞什么小动作。
如此一来,在成为他的妃嫔之前,萧晚有可能带得走她吗?
在深宫等待的时间,虽每一天都像拖长至一年那般缓慢地度过,但册妃大典的日子仍是一天一天地逼近了。
转眼,离册妃大典仅剩两日。而这期间,洛曦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离歌或是萧家的消息。
而很久没有现身的皇帝,却步入了漱玉宫。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听到通传,洛曦就立即迎出客厅,随其他人一同跪拜。
“洛曦,快起来吧!”皇帝眼尾都不扫其他人一下,似乎眼中只有洛曦一人似的,上前两步竟亲自弯身要扶她起来。尾随他身后的小太监更是机灵地做了个手势,让跪了一屋子的宫女通通离开。
在所有人都出去以后,皇帝看了小太监一眼,他立即心领神会地弯了弯身,也跟着退了出去。原本热闹的漱玉宫,转眼只剩下洛曦与皇帝两人。
洛曦这才看清,皇帝没穿朝服,只着一袭轻便的单衣,显得身形更为瘦削。
皇帝没有坐下,背着双手,淡淡地问:“洛曦,这几天,过得还好吧?”
皇帝不坐,洛曦当然更不敢坐,便福了福身应道:“谢皇上关心,托皇上洪福,洛曦在宫中的一切都打点得极好。”
“那就好。你马上就是朕的皇妃了,那些下人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有什么需求,你尽管提出便是。”
纵然早就逼迫自己适应,但从皇帝口中说出的“皇妃”二字还是像冰雹一样又冰又硬地砸到了洛曦身上。
她勉强地扯出嘴角一丝微笑,说:“皇上有心了。洛曦在这什么都不缺呢!就是这些天他们每天拿册妃大典要用的东西样板给我看,有些眼花缭乱了。”
忍了好久的抱怨,洛曦终究还是向皇帝吐了苦水,却换来他几声轻笑,说:“嫁人可是女子的人生大事,所有的一切当然都要以洛曦你的喜好为重啊!况且,萧家之女入宫为妃,也可谓是崎月的盛事了,怎可不慎重对待?现在你是看得眼花,到典礼当日,可是轮到宾客们眼花了!”
女子的人生大事哪……
洛曦稍稍愣了一下。嫁作他人妇,对于每个姑娘来说,自然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但她的两次“成亲”却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赶鸭子上架呢!
只是,上一回嫁离歌,虽然也是情势所逼,但至少在待嫁时,她是心甘情愿,甚至……有那么一点轻微的雀跃与期待的。
这次,她只觉得,自己是准备上刑场去慷慨就义了。
心底暗叹一声,洛曦表面羞涩内心吐血地冲皇帝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