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德后来想过,池英善既然是公认的美人,那么她出国后应该也会有追求者,总不会一直独身吧?如果她再婚了,生儿育女家庭美满,她可能不会再回头寻找这个曾经秘密生下的孩子,这样会影响到她现在的家庭和生活。虽然已经是现代社会,但传统伦理加诸在女人身上的桎梏并没有消失,这个社会看待女人仍然用旧时代的眼光来衡量判断。不说别人就说培德自己,别人一提起她有过两次婚姻,一次离异一次丧偶,都难免在背后议论,说这个女人不安分。对她现在的寡妇身分也很轻视。
套句很流行的话,一把钥匙如果能开很多锁,那是钥匙有本事。一把锁如果被很多钥匙开,那就是这把锁有问题。
这话活脱脱的说出了人们对男女关系是如何看待的。时代不同了,可是衡量女人的道德标准和男人仍然是截然不同的。
池英善回来与子京相认的可能性不大。
她生父那边,也肯定早就结婚生子了。那样家大业大又有个厉害老太太的人家,不会让事情脱出自己的控制之外,娶门当户对的儿媳妇抱孙子是她的首要大事。他家应该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更谈不上来寻找。
培德相信自己的推断。
但是同时她还是很不安。
生活中总有意外,每个人都不敢说自己完全掌控了一切。
就象姐姐的这桩往事,突然间跳出来,给她们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不久的将来,也许还会有让她们措手不及的其他事情发生。
培德躺了下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睡个好觉吧。
时间过的飞快,子京的大学二年级期末考之后,接下来是炎热漫长的暑假。
“去法国?”培德问。
英珠点点头:“是的。我们一位外聘教授今年合同结束回国了,她很欣赏子京,邀请她和几个同学去法国她的家里做客。大家都决定去,学法语的人当然想去法国看看了,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还可以游览巴黎风光。”
“子京没和我提起过啊。”
“是的,子京说她不去。”
培德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她是怕花钱吧?”
“是啊。”英珠说:“教授说可以招待同学住在她那里,她的家很宽敞,但是来回的旅费和其他花销就……”
这应该不是一笔小开销,但是现在的培德并不是出不起。
“机会难得,她应该去。”
英珠说:“我也是这么想,以后可不一定有这么合适的时间和机会了。阿姨您劝劝她吧,我可以借给她旅费的,她工作挣钱之后再还我也没关系。”
“谢谢你了英珠,我会跟她说的。不过旅费的话,我想我们家应该能负担,如果有需要,我会跟你开口的。”
培德送走英珠,也觉得这姑娘的真诚很难得。不是好朋友,谁会这样替人着想?还愿意出借旅费让朋友不错失机会。
等子京回来英珠就跟她提起了这件事。
“这是个好机会,你应该去。”
“不用了妈妈,我不想去。这几个月天气那么热,我只想待在家里。”
居然连怕热都拿出来当理由了。
培德压根儿不跟她多费口舌,直接把预订往返机票的收据给她看。
“妈妈!”子京大吃了一惊。
“去吧。你不是说一直想去看歌剧院、卢浮宫、圣母院吗?不是一直想去登铁塔吗?你桌子的玻璃下面还压着铁塔的明信片呢。能和要好的同学一起去这样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只有这一回,错过了就不再有了。就算以后工作了挣钱了,可能就没有时间去了。即使有时间,要好的朋友可能也没办法凑到一起。真不去,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可是,去欧洲太贵了。而且我走了,您一个人带着世贤能行吗?”
她已经动摇了。
培德说:“世贤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他也懂事了,暑假他有游泳课,有兴趣班,附近的孩子还天天找他打球什么的,他比我都忙呢。义利和爱利会帮我看着他的功课,你就放心去吧,记得帮我们带纪念品,我想要个铁塔的小挂坠,世贤想要什么你自己去问他吧。高高兴兴的去,玩的尽兴一点。”
“那,我去。”
“这就对了,相机你带着,不要不舍得胶卷,多拍几张照片回来。”
美香过两天就听说了这件事,她特意过来了一趟,给培德送钱来。
“姐姐你给我钱干什么?”培德觉得很纳闷。
“给子京用吧,让她玩的开心点。”美香说:“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不要告诉她这钱是我给的。”
“可姐姐你也没多少私房钱吧?”真接了这钱,姐夫不会又找姐姐麻烦吧?
“不要紧的,这点钱我还出得起。”
从培德告诉子京部分真相后,美香一直惴惴不安。如果子京决定寻找生父,她过去做的事一定瞒不住。可是子京却坚决表示不想找,这让美香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好吧,那钱我会交给她。”培德安慰美香:“姐姐你不要总想这件事。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错事呢?只是大多数人做错的事情,后果都并不严重,姐姐是特别不走运的那一种。就算将来子京知道了真相,我也会劝她的。”
“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犯下的错。”美香摇摇头:“到时候她如果怨我恨我,我也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