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杭微微直了直腰，探身过去，伸出食指拨开门锁的按钮，说了句:“上来。”随后再度倚回去，不再动了。

男人坐上车时，沈杭一下子觉得车里有了一种视觉上和心理上的拥挤感。

他蜷着腿，把座椅向后调到头，才稍微坐得不那么局促了。

沈杭看着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右手捏住她一早插在车上的钥匙，不急不缓地旋转两下，着了车。

“沈小姐，您系好安全带，然后告诉我您打算去哪。”他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沈杭把证件还给他，按他说的系了安全带，报了自家的地址，接着闭上眼睛。他看她一眼，把两边的车窗都升了些，尤其沈杭那边，只留了个缝。

他的车开的很稳，不快也不慢。车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外面的汽笛声和车流声。

沈杭真困了，但没真睡。可有那么几秒，她恍惚着做了个梦。短暂的一瞬间，在脑海里浮现的某一个地点，完成了一系列情节和对话。这几秒过后，她剧烈哆嗦了一下，彻底醒过来。

身旁的男人还在开车。

他似是对她刚刚的状态有所察觉，侧头瞥她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继续专注于前方正在合流的车流。

沈杭坐直了身体，揉了把脸醒盹儿。她觉得自己得干点什么，刚才的梦不好，她不想接着睡了。

“沈杭……”

沈杭愣了一下，看向身旁的男人，对方却没了后续，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她的幻听。

“接着说。”她嗓子有点哑。

男人却不说话了。

沈杭等了会，没见对方搭声，问他：“话说一半？嗯？”语调上扬，露出些情绪。

对方说：“没事。”

沈杭也不说话了。

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一直驶进沈杭住的小区。

“沈小姐，您的车位在哪？”他怠速慢慢地向前驶进，转过半个身子面向她。

小区里淡白色的灯光不够明亮，沈杭背着光，面目并不十分明朗。她在暗中盯着对方的脸，仔细地看了几个来回，忽然对着那张无甚表情的脸短促的哼笑一声。

“成心气我？”

对方迟疑地看看她，摇头：“没有。”顿了一下，继续道，“看你困了，喊你一声。”

沈杭“嗯”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前方第三个车位示意对方停到那里。男人表示了解，轻点了下油门。

他停好车，扭着钥匙熄了火。没有了发动机的声音，深夜里，万籁俱寂。

“胡扯。”沈杭在车里缓缓抒了口气。

他再度沉默，开门下车。

沈杭点点头没接着问，下车摔上车门，从对方手里拿过钥匙锁了车，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大楼。

沈杭心情不好，走进大楼时持续了一个晚上的压抑和烦躁又从心底升起。

电梯升到顶楼，她开门进屋，走进卧室，准备拉窗帘换衣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透过窗子向下望了一眼。

夜色如墨般漆开。

她看不见，可她忽然想起那男人的形容和车上那个短暂的记不清的梦。

有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却烧起了她心头的一把火。

无名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