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幸好宋朝君臣昏庸,自斩庭柱,于三年前在风波亭杀掉了岳飞,从此替金人剔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此后金人与宋人交锋,又恢复了岳家军未曾出现之前的态势,金人勇猛无匹,宋人怯战懦弱,即便军力占有优势,也只能仰仗着坚城利刃踞城而守,根本不敢在野外与金人一战。
于是今年,便有了这场策划已久的南侵,而凭着这场南侵战役的大功,萧石可以想象,自己在金朝的地位肯定会水涨船高,到时候说不定升官加爵,甚至有可能一跃成为枢密院的首辅!
那种风光,那种荣耀,何其让人陶醉?
萧石一边在马背上随性的颠簸着,一边美滋滋的幻想着回到金朝之后的种种荣光。
但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这震动初如重锤撞地,随后犹如闷雷响起,那沉闷的撞击声,即便是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出来。
“怎么回事,何人在大军处跑马?”一开始萧石还没反应过来,问向他身旁的副将,打着一个大光头的翰鲁。
这翰鲁也是一员悍将,有生裂虎豹之能,因为英勇善战,被萧石提拔成为了他的副将,同时也兼任他的亲军统领,可谓是萧石的心腹。
可是此时,那翰鲁的表情也跟萧石一样迷茫,前后左右统统望了一眼,奇怪的说到:“没有啊,我们的骑兵都在队伍里,没有人在跑马。”
萧石大惊,作为三军主帅,他当然不是什么绣花枕头,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不是自己的骑兵在跑马,那就一定是有另一股骑兵冲了过来。
在大军行军的途中,突然有另一股骑兵以高速冲过来,这些人想干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敌袭,警戒!”萧石举起手臂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随着他的声音传开,金军立刻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同时前后军的步卒一起摆开了阵势。
这些金军也是常年征战的精锐,反应非常迅速,橹盾手立刻赶往前排,竖起大盾,长枪手立在橹盾手身后,将长枪架上橹盾手的肩膀,一层一层,层层叠叠,弓箭手也跟了上来,又立于长枪手的身后,箭上弦,弓满月,眨眼之间就已经布置好了一个犹如刺猬般锋利的阵势。
但是当那支高速行驶的骑兵出现在金人的眼中时,金人的目光中依然流露出惊骇欲绝的光芒。
并不是因为这支骑兵人数众多,事实上,任何有经验的士兵只需要目光草草一瞥便能看出,这支骑兵顶多不过八九百人,哪怕是他们身后尘土飞扬,但最多不会超过千人的规模。
可真正令他们感到心脏都快要停止呼吸的,是这支骑兵中央那面高高竖起的军旗。
岳家军!
“千挑万选成一军,岳家背嵬气干云!”
“精忠报国杀金狗,不复河山死不休!”
那支骑兵还没有冲到金军的前锋阵营,但是那令人胆寒的口号声已经响遍了整个战场。
“岳……岳家军?”萧石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真他妈见鬼了,岳家军不是已经随着岳飞的死去而散掉了吗,怎么可能在这里还会遇到他们?
虽然眼前的岳家军只有八九百人,可是那股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却宛如千军万马,即便是久经战阵的萧石,也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与他同样感到非常惊讶的,还有他的副将翰鲁,这翰鲁被称为南院第一勇士,虽然倒未必怕了这些岳家军,可他的声音同样显得有些发虚。
“背嵬,是岳家的背嵬军?”
背嵬军,是岳家军精锐中的精锐,据说“背嵬”二字,本意是背着酒瓶子,也就是说,这支军队主要是为主帅背酒瓶子的军队。打仗行军,非亲信不能为主帅背着酒瓶子,换句话说,背嵬军就是岳飞的亲军。
背嵬军是岳家军中战力最强的一支,朱仙镇一役,八百背嵬军正面硬撼兀术的两万拐子马,一战打得兀术精心设计的拐子马全军尽灭,就连兀术也不得不感叹:“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屦见挫衄。”
背嵬军的威名,也自这一战之后,达到巅峰。
而如今在这利州地界上,萧石与翰鲁美美的骑着高头大马,享受着战胜者的愉悦心情,向往着回到金朝之后高官美眷的丰厚奖赏,哪里会想到,在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支全副武装的背嵬军?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不安,萧石□□的战马也开始烦躁的扭动起了身子,萧石勉勉强强安抚住了自己的战马,同时对周围的亲随问到:“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出现背嵬军?”
萧石的亲随皆是瞠目结舌,无人可以回答他提出来的问题。
就在金军的中枢陷入混乱之际,如风一般迅捷的背嵬军已经越过了金人的两拨箭雨,恶狠狠地跟堵在前方的盾墙撞在了一起。
以大盾和长枪抵御骑兵的冲击,这是金人从宋军那里学来的战术,换做以前,金人是根本不屑于使用这样的防守阵型的,论骑兵,金人和宋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当年金人只要用自己的骑兵随随便便一个冲击,就可以将宋军的阵势冲的七零八落。
但是自岳家军出现之后,岳飞非常重视骑兵的培育,先后建成了游奕、踏白、背嵬三支骑军,这三支骑军皆悍不可挡,金人突然发现,他们过去在跟宋军交手中无往不利的骑兵冲击,竟然硬生生的被宋人给冲垮了。
无奈之下,金人才学来了宋人的战术,用坚盾和长枪拖延宋人骑兵的速度,随后再由自己的骑兵从两翼包抄突袭,如此一来,总算是勉勉强强挡住了宋人的骑军。
但这一次,那年轻人率领的背嵬军并非是为了冲垮敌阵而来,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突击金军的中军,制造混乱,为兴元府的大军制造出击的机会。
所以这支骑兵并没有对金军展开的步卒阵地展开全面冲击,而是仿佛一柄锥子一样,由处在阵列最前方的年轻人开路,身后的骑兵一股脑沿着他前进的路线突击进去,最终突破敌人的方阵。
这种阵列,就是骑兵突击中最常使用的锥形阵。
锥形阵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一个无坚不摧的“锥尖”,这锥尖越是锋利,突破的速度就越快,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大,甚至可以在敌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突破了敌方的阵地,迅速将敌人的阵型凿穿。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右眼上带着一块刀疤的年轻人,无疑是一名合格的“锥尖”,只见他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挡在他面前的那块坚盾和数根长矛,竟然被他轻而易举的给拨开,随后他纵马一跃,已经将手持橹盾的金军撞倒在地上,人如龙,马如风,一道飓风般迅速从敌人的缺口处突了进去。
叮叮当当的长枪撞击在他的身上,除了那些刺向要害部位的枪头之外,他完全不管不顾,坚固的盔甲替他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而偶尔有一些长枪刺破了他身体上不那么重要的几处部位,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咬牙继续往前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