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习惯,自己决不会买这些锦上添花的贵重物什。毫无疑问,肯定那位送的。
程若安乍一听他这话时有些错愕,看到苏佑辰看着她放在桌上的双手,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看她的戒指,而口中所说的“他”,是指她的丈夫。
“挺好的。”
其实程若安手上的戒指并不是婚戒。
来Z城的前一天,宋卫廷和她回娘家,上车的时候,宋卫廷在置物柜里翻出一个精美的袋子,递给她。程若安不为所动,只顾愣愣地看着他。宋卫廷悠悠地说:“既然贵重的婚戒你不敢戴,我想这个总可以了。我不希望下次再让爸妈看到你身上一件首饰也没有。”
那袋子里是一整套雅致秀气的首饰,戒指、手镯、项链、耳坠……最后,她只是佩戴了其中的两样,戒指和项链。
结婚后,宋卫廷从来没有送过她礼物,这唯一一次送礼物的时机真是恰如其分,回娘家时两老看到他俩时喜笑言开,比平时更要红光满面一些。
苏佑辰听到她的回答,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心里有一丝苦涩的同时,也有一种……安慰。他一直希望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只是,从前一直以为,她的幸福,他可以负责。现在,他们之间已是遥不可及。
良久,苏佑辰终于再度开口,“我做爸爸了。”
对方这么坦白让程若安有些措手不及,除了“恭喜!”再挤不出第二句。
“雪柔是我的妻子,你认识的。”
柳雪柔,她当然认识。
当年两人在校园里没少碰上他这个同班同学,苏佑辰笑呵呵地为她介绍,“柳雪柔,我们班文武双全的文体委员。”柳雪柔的文化科和舞蹈都是杠杠的,人长得漂亮,行为处事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处处优雅高贵。程若安不大善于交际,偏偏与柳雪柔很快混熟。
苏佑辰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一口,再缓缓地吐出嘴里的雾气,继续道,“去年的时候,有一天碰到她,两人喝了点酒……”
苏佑辰没有说出来的是,当时他刚得知程若安在老家找了工作,明白两人再无可能。苦闷、绝望的他,只能寄托于酒精来发泄这种情绪。在酒吧里喝酒的时候遇上柳雪柔,向她大吐苦水,没想到后来两人喝得酩酊大醉……酒后乱性,怪不了谁。
“我是结婚之后才知道那次她怀上了……”顿了一下,“对不起!”又吸了一口烟,在烟灰缸里抖了两下,“我结婚之前找你,雪柔也知道的……事实上,是她让我下决心找的你。”
当时他没有程若安的号码,只能打电话给程若安母亲才能找到她。想想过程的曲折,如果没有雪柔的鼓励,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苏佑辰只当那个夜晚是两个成年人之间一个荒唐的错误而已,并不知道柳雪柔怀了孩子。如果他知道的话,也说不出要娶程若安那样的浑话来。这话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一个,是五年的女友,而另一个,是认识了六年的同学。
程若安是怎么一个自尊自强而善良的人他会不知道?如果幸福的获得要以伤害其他人为代价,善良的她必会决然地选择退出。
偏偏柳雪柔也是自尊心强的一个人,她要的是心甘情愿,决不愿意用一个孩子来要挟他给予她婚姻。明知苏佑辰还爱着程若安,怀着孩子的时候,哪怕心里在滴血,还一直鼓励苏佑辰去挽回旧爱。
算了算时间,程若安大约也知道她在A市安顿好的时候苏佑辰他们两人才开始,聪明如她,怎么会猜不出这其中的故事?这一切都已了然,程若安反而释怀了。
所有的好奇与不甘,因为他的解释与道歉,她在这一刻放下了,起码他没有刻意骗她,不是吗?
程若安淡然道:“当年我们都分手了,谁都有权利去追求幸福,你没有对不起我……雪柔是一个值得尊重和珍视的女孩。”如果那个人换成了程若安,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胸襟,让自己的男人去找前女友。
爱情有一天可能会变质,谁也无法保证,但血缘永远无法改变。独生子的他,永远要把责任放在第一位。这样的苏佑辰,才是值得程若安尊重与爱慕的男人。当初她的离开,不就是为了成全他?无论爱与不爱,一个大男人起码要扛起父母与孩子的责任,这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苏佑辰闻言,终于卸下这一年来沉重的负担,轻轻地笑了起来,“第一次在永华见面的时候,你的落荒而逃让我难过,你知道吗?”嘴角轻扬,苏佑辰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温暖而可爱。
因为欠她一个解释,因为对她有所亏欠。苏佑辰从来不想伤害程若安,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毕竟,这个是自己曾经整个身心爱着的、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的女孩儿。
“我哪有落荒而逃,只是当时比较忙而已。”程若安矢口否认。
“现在你我都已成家,夫妻是做不成了,以后,还是做朋友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着浅浅的落寞,但也有一种坚决。
“只能这样了。”程若安轻笑,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苦涩。
苏佑辰无法直视她清亮的两眸,不着痕迹地把头微微转向窗边,残阳如血,倦鸟归巢。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眼眶里的不明液体用力咽下喉咙。
这是所谓的一笑抿恩仇吧。
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