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时候,程若安接到了郑秋婉的电话:“老太太早上从楼上摔了下来,不小心骨折了。”
郑秋婉的语气还是镇定,但程若安听着吓了一跳,颤颤抖抖地问,“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在包扎呢,我也刚过来。仁嫂打电话给我的,其他人还不知道。”程若安不敢耽误,立刻请了假去医院。
原来老太太早上下楼的时候,不知怎的,突发奇想不乘电梯走楼梯,老人平时活动跳舞都挺利索,没想到下到最后几阶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空,跌了下来,许是年纪大了骨头脆弱,这轻轻一跌,竟然跌了骨折!
程若安到达时老太太已经拍完了片,医生也包扎过了,闭了眼睡在病床上,正在挂点滴,宋老和郑秋婉陪着。她一看到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脚踝,露出的脚趾连着红肿了,再看老太太脸色惨白。心里的弦呯地一动,喉头哽咽,眼里发热,就要哭出来。
郑秋婉没想到程若安情绪会这样激动,脸色发白,双唇颤抖,轻声劝道,“没事没事,别哭,老太太要是看到了岂不是更难过?”
程若安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禁不住,眼前的情形让她想到父亲住院的情形,常常疼得夜里睡不着觉,实在忍不住微弱的呼喊呻-吟,她只能在旁看着他痛苦,恨不能替他承受了去。现在一下子对奶奶的伤感同身受,情绪上的猛烈冲击,眼眶发热着要宣泄。郑秋婉这样一提点,她也觉得自己很没用,用了抽了抽鼻子,悄悄用手抹了眼泪。
老太太闭了眼本想休息,可是疼痛入心,也没能睡着,听到动静,睁开眼。
程若安见她醒来,伏低身子轻轻问,“是不是很疼?奶奶。”声音颤抖,她知道一定是疼痛的,只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
老太太看着这孩子一来到就要哭,有气无力地安慰她:“没事……怎么他们把你也惊动了?”说着责怪地看了一眼宋老,她一再吩咐有医生护士佣人照料着,不用惊动其他人。
宋老自知理亏,生生受着她的责怪。
程若安嗔道,“奶奶,骨折了还不是大事?你应该派人早点通知我!”
老太太只是重复着,“没事,没事……”看到她难过自己也更难过,只是身子疼痛到虚弱,这种安慰没太大作用。
程若安问,“医生都怎么说?”
郑秋婉:“拍过片子确定是骨折,还好问题不算大暂时肯定不能出院的,要看恢复情况而定。”又把医生对老太太病情的描述复述了一遍,情况好的话估计一周就能出院,到时请专门医生上门检查,以及请看护到家里去换药就行。当然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想自由行走没有两三个月好不了的。
程若安心里有了些底,倒没有那么慌张了。
到了下午快要下班时,郑秋婉才通知宋伟泽和宋卫廷他们老太太受伤的事,他们立刻赶了过来,了解情况之后,才放心下来。
医生过来病房,看到他们这么多人,道,“这么多人太吵了,老太太反而休息不好,我建议留一两人就可以了,有什么事可以叫医生护士。”
老太太也不赞成他们丢下工作陪她一个老太婆,“没什么大事,不用劳师动众……你们都回去休息白天好好工作吧,这里有医生就行!”
程若安道,“要不我留在这里照顾奶奶,你们工作都很忙,爷爷年纪大,而且我照顾病人也比较有经验,。”
宋伟泽和宋卫廷日理万机的人就不用说的,郑秋婉有自己的事务所,要忙的事情也多。宋老毕竟年龄大,照顾人这事肯定做不来。况且程若安曾照顾程爸爸将近半年,这护士什么工作她基本可以做得来。
宋伟泽和郑秋婉本来想留下,但老太生气地把他们都轰走了,“都回家去吧,白天还要工作呢,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我想好好休息都不行!”
最后只留了程若安和江姐在医院照顾,还请了一个专门的看护,老人要翻身或者什么的也做得来。
程若安第二天索性回公司请了个长假,专心在医院照顾着老太太。之前项目加班的时间比较多,这次一并调休了,前前后后共有十天的假期。
老太太怪她自作主张,“天天陪着我一个老太婆,也不怕累不怕闷!”
程若安笑道:“哪里累、哪里闷了?江姐和护士们都在,比我平时工作还要轻松。再说,难得咱们有时间聊聊天呢。”这次陪护确实比之前程爸爸住院的时候轻松得多,几个护士佣人同时照顾着,程若安要做的事并不多。
程若安连着几天吃喝在医院,在老太太的病床旁置了一张床,晚上她就睡在旁边,不敢睡沉,老太太有个动静,她很快就能醒来。老太太的伤渐渐没那么疼痛,夜里有时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夕阳在澄黄色的天幕上燃烧,明暗不定的光线在屋子里来回曲折,犹豫不定,忽然转身投入透明水杯里,绽出小朵的暗色花瓣。
“奶奶,要不我推你到外面转溜转溜?”老太太一天下来时不时看着外面,程若安心里怎么会没数。
“好啊,还是你懂我的心,我早就坐不住了。”老太太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慢点慢点!等一下,我叫江姐过来。”程若安心中骇然,虽知道她坐不住,可没想到如此坐不住。她一个人可不敢挪老太太,就怕万一让老人的伤雪上加霜。
“叫她过来怕又要啰嗦了!”老太太扁了扁嘴,这些人整天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又抱怨道,“别到时腿好了闷出心病来!还好有你这个丫头陪我聊聊天。”
程若安不由失笑,“爸妈卫廷他们不也时常过来看你?”说的好像只有她一人过来似的。
老太太瞄了瞄病房门口,确认没有人来,才小声道,“可是他们太严肃了,整天板着脸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