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来了兴致。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我很期待师傅继续把他的故事说下去。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一尊冰雕面前一动不动,我经过的时候没有太多注意,和朋友们在店里面喝酒,一直看到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冻得浑身发抖,十分可怜,于是我走上去问她,你这样不冷吗?要不我请你到店里坐一下?她一直摇头,后来我干脆从店里拿来了烧酒,希望她喝一口,缓解一下寒气,可她还是摇头。我的朋友于是说,上野君,你干脆把你的衣服让给她好了,这下她就没办法拒绝了。我这才把我的衣服脱下,捆绑在她的身上,开始的时候她还是拒绝的,后来她就哭了。”
“她为什么哭了?”傅时深竟然主动问起来。
师傅接着说:“后来她嫁给我,我问她那个时候她为什么要哭,你们知道她怎么说的不?她说,那天晚上,她守护的那个冰雕就是她的在雪灯之路节上的心愿,只要有人来主动关心她,给她一点点温暖,她就会认定那个人是她等了一辈子的人,可是她看到我长得这么丑,想到她的余生要和这么丑的一个人渡过,心里十分难过,然后就哭了。”
我和傅时深同时笑了起来,我说:“师傅,你乱说,你的样貌可一点都不丑。”
至少,我相信,他的妻子虽然秉持着那样的信念才嫁给他,但是,如果师傅是一个样貌和心灵兼丑陋的男人,这个时代下的女人,总不会为了自己的一个执念而嫁给其他人。
“你们这是在笑我把,不过我也不介意了,”师傅说,神情带着一丝丝的甜蜜,“可是哪个男人可以允许一个女人站在冰天雪地里面冻得浑身发抖呢?是个男人都想要起身保护的吧?”
师傅一边说着话,一边转着方向盘往目的地开去,我的闹钟思绪万千,不由得开口问师傅:“从这里到小樽要多久?”
“去小樽?”师傅刻意降慢了速度。
“是啊,”我说,“听见那么美丽的爱情故事,为什么不能够前往看一眼呢?”
但是,我们做的决定毕竟太晚,再加上车子行驶到半路的时候遇上了一点故障,到达小樽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内的情况是,小樽的酒店呈现了近乎饱满超控的状态,车子连续在三家酒店门口停留,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客房。
这是北海道冬季旅游旺季,这个时候小樽又是雪灯之路节附近,很多人早在来小樽之前就已经预定好了酒店,根本不像我们临时决定就算了,还在这个人人业已进入休息睡眠的时间段。
车子停在小樽第四家酒店的时候,被告知还剩下最后一间套房,我没有过多犹豫,决定入住这家酒店。
傅时深的表现有些意外,他无不关切地问我:“真的不再找找,也许还有其他合适的。”
我当然懂得他的顾虑,实际上他的顾虑就是我的顾虑,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实在没有耐性和心情继续为了酒店住宿的事情而继续奔波,更何况,如果我真的对傅时深抱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哪怕隔着多少个房间,都能发生什么事情。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们若无其事地办好了入住手续。
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这样得光景,曾几何时,我在深圳拼命加班加点的时候,也会守到这个点数,那个时候的自己一直以为,工作就是生活中的全部,然而现在不是。
现在的我又累又乏,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不想再有什么顾虑。
进了冲凉房,卸了妆,草率地冲了凉,出来的时候,房间内竟然空无一人,仿佛这里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房间,哪怕柜台上还放着傅时深的衣服。
我知道他在刻意回避着我,正如我在心里刻意回避他一样,能设身处地地为我做到这一点,他定是顾虑着我的想法,不想让我为难。我想他知道我内心在想些什么,甚至比我更要清楚地知道我所有的想法,懂得我处在的位置缘何难以作出抉择。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选择了不在房间里面待着,不愿意让尴尬存留于我和他之间。
相信我,有这样的人读懂自己的一切,我不是不感激,更多的却是感动。他的敏感和温柔,此刻就像是万般的绕指柔,点点滴滴地缠在我的心上。
曾几何时,我以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是经过日积月累的相处而堆积起来的,远的不说,就说我和周海,在以三百六十五日为一个周期的日子里,我们的爱一点一滴地累加,以至于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他,越来越不能失去他,如果不是傅时深的临时加入,一点点地侵入,我会不会一直抱有这样的想法和周海渡过余生?
我不知道,就像现在的我根本不知道,如今我和周海的爱情,走到了这样的三岔路口,如何能够抵抗得住我和傅时深日益增长的爱的侵蚀?
前方,等候我的,是与傅时深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有这样深爱我的人,我如何在三岔路口中作出正确抉择呢?
带着这些念头,以及对傅时深久而不归的念想,我没能入睡,一直挨到了早上八点,这才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