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能看到的封何,从来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陆祁原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封何在他身上花的心思确实比旁人多了一些,但又如何呢?到头来,也是没什么不同。
他真的有看透过封何这个人吗?只是陆祁还是想信他,信他这个人。
“玄青。”陆祁在门外喊他。
封何不应,陆祁便隔着门问:“水帘庵师太说的那些,真和你有关吗?”陆祁问的小心,他不想让封何以为自己不信他,他只问,师太的话里,几真几假。
屋内许久都无人应声,待陆祁以为自己似乎真犯了蠢,其实封何并不在屋里时,门开了。
陆祁进了屋,见封何站在窗边,凉凉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京?”
陆祁:“你几时去的水帘庵?”
“陛下让你来找我的?”
陆祁:“你去水帘庵做什么?”
“何日启程?”
陆祁:“你到底睡了她没有!”
“……”
这些年,封何总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唯有一件事一直未变,那就是推开陆祁,离得远远的。但此刻,陆祁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封何是不是真的要娶静衣。
封何忽的回头,久违地朝他真切地笑了,他向陆祁招了招手,陆祁就像被吸引了一般,迷迷糊糊地靠近他。封何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半肩,向他指了指楼下,笑道:“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
陆祁不明所以地回头,想要看看他,封何的侧脸却正好挨在他的耳边,陆祁惊得一动不动,封何贴在他耳边说:“这辈子,我谁也不会娶,我跟你说过的。”
那一瞬,陆祁好似灵魂通了电一般,愣住。
他推开封何,跑了出去。
挺丢人的,功高盖世的怀王殿下,只因他一句话就那般失了心智,丢了魂。
陆祁心里烦闷不解,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酒。简章想劝,却无从下口,鄢陵在楼上凭栏而望,嫣然一笑,拿着酒杯悠悠下楼。简章只远远望着,垂眸隐离。
陆祁见是鄢陵,心里虽不是滋味,可有人陪他,又觉得多少松快些。
鄢陵说:“我喜欢封郎。”陆祁顿了顿,静静听着:“可封郎说,这辈子,他谁也不会娶。”
陆祁暗暗苦笑,原来这句话,他对别人也说过。那又为什么对自己说起?难道在他心里,他和鄢陵也并无不同?
陆祁的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捏碎了酒杯。鄢陵见惯了大小事,并不慌乱,只取了一只新杯递到他手中,且为他斟酒:“你可知为何?”
陆祁抬头看她,又低了头,他不想知道。鄢陵不让,她抚上陆祁酒后略显青涩泛红的面颊,笑道:“他心里,有人了。”
鄢陵如莺歌般悦耳的笑声,在陆祁听来却是声声刺耳。
夜深入凉,简章拿着外袍走来,鄢陵离座时与他擦身,简章将她拦住,低声问道:“那话,真是封先生亲口告诉你的?”
鄢陵自顾抬头,一声轻不可闻的苦笑后,冲他狡黠一笑,用细蚊般的声音低诉:“我偷听来的。”简章松了手,鄢陵却反手将他拉住,又凑身上前:“不过后一句,是真的。”
真真假假的,简章又如何能辨,可陆祁听在耳里,都是真。
梦醒,陆祁摇摇晃晃不知不觉上了小楼,他摸黑至榻上,谁知那里已然躺了一个人,身形像极了封何。他借着醉酒的酒意,乱七八糟地哭起来,嘴里细细密密地喊着:“玄青,玄青,玄青哥哥!”
封何瞧他哭的那样伤心,眼睛却还是亮亮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在他封何的眼里,陆祁一直都没变。
封何像小时候那般拉着陆祁,将他拥在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又不禁叹了一声:“我的小景炆,你这样,又叫我如何?”
原本已经迷迷糊糊的陆祁这么一听,瞬间便醒了过来,雷厉风行地起身点了油灯,举至床边,封何在笑。陆祁将油灯放置床头,也不顾自己如今是多么大的身板,扑在封何的怀里,搂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贪恋地呼吸着名为封何的气味。
“玄青,那时你问我的话,我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