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蔓延开来无限的恐惧,夜里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了我。
颤抖着靠在一棵竹边,看着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又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我想,我可能就要这样死掉了,我没有过去,难道也没有未来吗?
现在的我的仅存的记忆里,只有寥寥几人。那个白衣男子我还没有找到。而我对梓淇还有陆以非来说,或许只是生命里一个不足为道的人。
我仰头。只见到密密的竹叶和阴沉沉的天。
陆夫人想必是把我丢在了一个陆以非跟梓淇都想不到的地方。我心里也不奢求他们会来找我。他们已经救了我几次了。我还是不要那么依赖别人的好。
这样静静地想着,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努力发出点声音来,快些发现我。我并不想就这样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却感到一丝害怕:我现在这副半人半蛇的模样,任谁见了也会觉得恶心吧,若是把那个人吓走了,就只能继续等死了。
“等……等一等。”我一说话,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沙哑的声音是谁的?
脚步声停了下来,我继续说:“我现在这幅样子,你若是不救我,我也不会怪你。但求求你,求你帮我找找能救我的人,求求你……。”
说着,竟有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滑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想躲,又无处可躲。头低的不能再低。眼前是浅浅的紫色。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我能救你。”
眼前的男子的声音中透出无限的温和,与衣服同色的紫眸,如一枚暖玉,在阴沉的空气里让我看到一丝暖色。
他什么也不问,把我背在他的背上。我能嗅到他发梢上的丝丝药香。
目光落在身上连着鳞片的沾着血迹衣服上。我想谢他,但想到我的声音,就又咽下了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他背着我缓缓地走在林间,渐渐能闻到愈来愈浓的药香。
最终我们到了几间小屋前,小屋前是一个小院子,有两个小童在院子里碾药。他将我安置在一个小榻上,不久后端来一碗药水。
“多谢。”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他。亦不想用我沙哑的声音更多言语。
他只告诉我他叫孟䓂。
同样的药喝了几日,渐渐声音不那么沙哑了,只是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声音,身上的鳞也渐渐消退了去。
但每每入夜,未至子时,就有那种小虫啃噬的感觉。自皮肤之上到骨子最里。每次疼的时候,我就咬住胳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孟䓂看见我遮不住的已经青紫的胳膊,给我敷上化瘀的药,又取走了一盅血。
之后他回来,紫色的眸子冷冷的:“你体内怎么会有江府的毒?”
“我先前受了重伤被陆以非所救,陆夫人许是觉得陆以非对我太好。”我简单的说了之前的事,我还是不愿意说太多的话。我知道陆以非的夫人是那个江府的大小姐,我身体里的毒是江府的也不足为奇。
微凉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胳膊涂上一层药膏。一直温和如春风的脸上,却满是严肃。
“这样的毒,即便是我,也要百日才能驱尽。”微微蹙起的眉让我心里莫名害怕,他温润的眼眸里出现悲伤的神色。
泡在一汪异色的泉里,每天孟䓂都来,在泉水里加各种药草。
我原本以为,那每晚的蚀骨之痛已经最难熬的。但自驱毒起,每晚那疼痛便更厉害几分。
原本干净的指甲,被我在盛着泉水的池壁上磨得粗粝,镶着玉的平整的池壁,也多了许多道痕。
最后一夜,我照着孟䓂的话化作蛇形,鳞片一次次离开又附上。在药水里,玉制的鳞片散发着异样的光。
药水一点点变成了泛着腥味的红色,鳞却一点点变成了青色。泉边的竹轻轻的动。鳞片全附上来,我的颜色,仿佛就是被竹染出来的一样。
撕心裂肺的疼,从头到尾,从皮肤到骨子最里,被撕扯着扭曲一样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