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跑着,心里的念头却在飞速转动。
在一个熟悉的路口,他忽然一个急转,拐进了一条幽深的胡同。
青石板路面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两旁是灰色的砖墙和紧闭的院门。
在胡同里跑了大约一百多米,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体微微发福,穿着一身名牌的T恤、短裤和运动鞋,一看就是平时疏于锻炼的样子。
就这么一小段路,他已经呼呼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
见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中年男子也不再试图隐藏,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息着。
刘清明从脖子上挂着的毛巾上扯下一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汗。
“找我?”他开口,语调平稳。
中年男子没有否认,他直起身,从运动短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从里面取出一张证件,递了过来。
“刘处,我是星郡市副市长杨建华。这是我的工作证。”
星郡?
刘清明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确实是钢印齐全的真家伙。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意外。
星郡市,那是清江省邻省的省会城市。
工作上归华中片区。
跟自己目前负责的片区不相干。
一个邻省的副市长,大清早地在胡同里追着自己跑,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他把证件还给对方。
“杨市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建华还在喘气,他摆了摆手:“刘处,能不能……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我这体能,实在跟你比不了。”
刘清明看了看他,点点头,转身带着他往胡同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挂着老旧招牌的早点铺子。
铺子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的蒸笼冒着腾腾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面食和油脂混合的香气。
这是一家很有年头的老铺子,油条、豆汁、焦圈、包子、馒头。
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小桌子坐下。
“刘处,你吃点什么?”杨建华客气地问。
“两个肉包子,一瓶矿泉水。”刘清明也不客气。
杨建华给两人点了餐,但他自己却什么都没要,只是坐在凳子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刘清明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昨晚付出了大量的体力劳动,早上又早起锻炼,他的胃口极好。
热腾腾的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鲜美的汤汁。
他吃得不快,但很有节奏。
等他两个肉包子下肚,杨建华的气息总算匀称了许多。
“刘处,我这次来,是专程来向你表达感谢的。”杨建华终于开口了。
刘清明喝了口水,放下瓶子。
“杨市长,我不太明白。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对,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杨建华点头承认,“不过,你还记不记得,你在云岭乡当乡长的时候,曾经解救过一位被拐卖的女孩?”
云岭乡。
这个地名,瞬间勾起了刘清明久远的回忆。
他当然记得。
那次行动,还是清南市公安局长齐千帆亲自带队,在那个偏僻穷困的山区里,揭开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你是那位女孩的?”刘清明看着他。
“那个女孩,是我大姐家的孩子,我的外甥女。”杨建华的脸上露出一丝沉痛,“我们全家,都对你感激不尽。”
刘清明摆了摆手。
“这是我作为一名干部应该做的。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那些冲在一线的公安干警,我其实没做什么。”
“不,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杨建华的态度很坚决,“我也在乡镇干过,知道你当时面临多大的压力和风险。没想到,你那时候那么年轻。”
“事情已经过去了。”刘清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为了孩子好,这件事最好不要再提起。你也不用特意来感谢我。”
“是的,我们知道。”杨建华叹了口气,“她现在……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家里人谁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