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很大。”
刘清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我们非常推崇法国人的自由精神。至今为止,巴黎公社在我们官方的历史教科书里,都被承认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那种反抗压迫、追求平等的精神,是我们共同的语言。”
皮埃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扯到历史。
“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皮埃尔摆摆手,“而且,我不是左翼人士,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是吗?”
刘清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那张A4纸,并没有递给对方,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可是据我所知,皮埃尔先生的家庭渊源颇深。你的父亲,老坎特先生,在1968年的‘五月风暴’中,可是冲在最前面的斗士。”
皮埃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而且……”
刘清明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因为参加反越战示威游行,他在巴黎的警察局里被关了三个月。在那三个月里,他写了一本关于社会公平的笔记。那本笔记,皮埃尔先生应该读过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法方代表团的其他成员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段往事。
皮埃尔死死盯着刘清明。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无足轻重的实习生,而是在看一个可怕的对手。
“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他父亲的隐私,也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过去。
在阿尔斯通这种传统的、保守的商业巨头里,拥有一个激进左翼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甚至可能成为晋升的阻碍。
“我说过了。”
刘清明把A4纸重新夹回文件夹,动作轻柔。
“对于朋友,我们会尽可能地去了解,并给予宾至如归的服务。我们尊重每一位有良知、有正义感的国际友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皮埃尔。
“皮埃尔先生,你能代表阿尔斯通与华夏的传统友谊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不承认,那就是否定华法关系,这在政治上是不正确的,甚至可能影响阿尔斯通在华夏的整体布局。
如果承认……那就意味着他必须放下那个高高在上的架子,坐下来平等地谈。
刘清明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
“或者说,你认为,你是我们的朋友吗?”
皮埃尔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看着对面那个年轻英俊的面孔,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不是谈判。
这是一种审视。
而他,在这个年轻人的注视下,竟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会议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皮埃尔的回答。
刘清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两下。
如同敲在皮埃尔的心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