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不提。
熟悉的信纸,熟悉的笔迹,熟悉的语调,心中油然一股失而复得的复杂感受。
自我醒后,却未曾收到过悠悠寄来的信笺,等身体大好了,前去兰芝北苑拜访,却被楼里的姑娘们拦下,说三年前就在我走后没多久,悠悠家里就来信说家里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儿,悠悠苦苦求了上面那位,也不知用什么方法让上面那位点头,终于放他回乡去了,这一去就再也不曾回来。
听此言,我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凭他的学识才德,定不会守在在偏安一隅,此去应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忧的是他这一走,我二人怕再难有相逢重聚之日,想到这儿,恹恹而归,抑郁难当了好几日。
而今,他却又回来了,怎能不惊喜?
我点了灯,趴在桌上,凑在灯下,一字一句地将悠悠的信通读了一遍。
原来,悠悠也知近日素茶家里遭逢掳人勒索这一桩事儿,听说我们正苦寻能解了那贼匪迷阵的能人,遂替我们求来了位深谙此道的个中能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欲见不得见的公子优。
我大为惊讶,这悠悠居然还认识公子优,看样子非但认识,还甚为熟稔。
他竟然没有和我谈起过此事!
没来由觉得心里异样添堵,闷闷的,照说有了公子优何愁不能了了这桩事,该安心才对,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
甩甩头,我静心下来伏案写了三封书信,将这个好消息分别传个了秀隐他们几人,只避开了悠悠这段未说。
事毕,夜已沉黑如水。
我抱着阿娘给我缝的个黄瓜抱枕,郁郁躺床上滚来滚去,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时辰,就是睡意全无,睁了眼,数着床帐上左一条黄瓜又一条黄瓜的,数了好几遍,仍是睡不着,哪像素日里一沾枕头就睡个死气沉沉,这会儿,脑瓜里思绪翻飞。
说来,悠悠的事儿我好像知道的并不多,他为何会入宫献艺?又怎么认识的公子优?他家又在哪儿?他离开这三年可曾想过我?……他,他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哎,那可怎么办?
嗯……什么怎么办?
我眼皮儿一闪一闪直耷拉,什么东西也抓不住了……
四周浓黑一片,只有远处烟锁朦胧似有灯火。
画廊,清渠,水榭,楼台……景致陌生的得紧,帝都有这样的地方吗?
我在浓黑中不停走,跌了好几次,也不觉得疼,就这么一直朝有光亮的地方走着。
远处有人徐缓近了。
十步以外,一抹清风杏色,暖暖的,那背影却尽染秋凉。
他将来路上暗格里的灯一盏一盏点亮,火星划上了他年轻的脸,他却未觉,抬头看向我,我一惊,却见他的眼神融进了身后无边的夜色里。
是身着男装的悠悠。
他临风柔笑,转身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来路,慢慢张口说了什么。
我侧耳,他目光爱怜,“小家伙,我来接你了……怎么样?就算你一入夜就看不见东西,也不用害怕跌跤了。”
我曽一度认为他是在同我说话,却听见身后一声“翡头子”,有个金墨玄衫,白桐羽袖的小身影直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脖间,看不甚分明。
“不是叫你不要来吗?狄泽的夜还是很凉的,你要是病了,小肚子该把我劈了给你熬药去。”
他笑,“殿下我怕你在路上,迷了路,一个人偷偷躲了哭?”
那小小人好像不依,“谁哭了?哼……我要是真丢了,你把我找回来就行了啊!”
“那要是我也丢了呢?”
……
“小姐,醒醒……”
我费劲儿睁开了眼,宋宋狠命地拖着我怀中死死抱着的抱枕,见我醒来,长舒一口气,俏皮回道,“小姐,天天早上和你这么拖一拖,我这身子骨啊,比那些天天早上起来晨练的弟子还结实呢!”
我哼了一声,起身穿衣。
“咦!小姐,好好的,你怎么哭了?”宋宋给我端来洗脸水。
“我哭了么?”摸摸眼角,果然湿了。
“嗯?不记得了,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很忧伤,很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