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凌空跃起,那身段舒展得像张拉满的大弓,在半空中一张嘴,咔嚓一声,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那根骨头。
落地的时候,这几百斤的大身板子居然没发出多大动静,肉垫子稳稳地踩在地上。
有了这根磨牙的好东西,二憨那是彻底老实了。
它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骨头,跟啃苞米似的啃得津津有味,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李山河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看了看那头倒霉的黑猪。
还好,皮糙肉厚,就是皮上多了几道抓痕,没伤着筋骨,估计养两天又能活蹦乱跳。
“行了,秦爷,把那烧火棍收起来吧。”
李山河掏出烟,扔给秦大队长一根,“多大点事儿,看把你吓得。那猪没死,吓晕了,回头我让人给送二斤红糖过来,给这猪压压惊。”
秦大队长把枪放下,手还在抖,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气得胡子乱颤:“红糖?你那是给猪压惊吗?你是给我压惊!小鳖犊子我告诉你,这老虎越长越大,野性难驯,你再不把它弄山上去,早晚出大事!”
“那不能够。”李山河在那虎头上拍了一巴掌,二憨也就是晃了晃耳朵,没敢呲牙,
“这玩意儿我有数。它这就是闲得慌,想找个活物练练手。回头我把它带进山,让它去霍霍那些野猪黑瞎子去。”
正说着,田玉兰抱着孩子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她一看这满院子的狼藉,还有那只趴在地上啃骨头的老虎,脸都吓白了。
“当家的,伤着人没?”田玉兰声音里带着颤音。
李山河转过身,脸上的那股子狠劲瞬间化成了水。
他走过去,伸手在那胖乎乎的襁褓上戳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没事。这就是咱家的大猫饿了,出来找点食儿。走,回家!今儿个咱把那大红旗开回来,那是给老李家光宗耀祖的大事,别让这畜生坏了兴致。”
彪子这时候凑到那黑猪跟前,踢了一脚猪屁股:“别装死了,起来!再不起来俺就把你炖了!”
那猪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居然哼唧一声,翻身爬了起来,哼哧哼哧地钻回了猪圈。
“看吧,这就叫欠收拾。”
彪子嘿嘿一乐,转头把那还在啃骨头的二憨拎着后脖颈子拽了起来,“走!回家接着啃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二憨虽然长大了,但在彪子这怪力跟前,还是有点犯怵,只能叼着骨头,夹着尾巴,委委屈屈地跟着往回走。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朝阳沟这片黑土地上,把这一人一虎一猪闹出的荒唐戏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往家走的斑斓猛虎,眼神深邃。
秦大队长的话没错,二憨属于那片广袤无垠的老林子,这小小的村庄,确实已经盛不下它的野心了。
这片大山,才是它该去撒欢的地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