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忘我合唱,仿若一人,根本没有衔接上的任何问题。
萧梦忽然止步,若有感悟抬头望去,两人相视一笑,只是眼中未入丝毫的笑。萧梦继续可笑的戏剧,翻跟斗、抛球交替上演,引起观众的阵阵喝彩。
有些人却注意到原来的音乐暂停改换了别的音乐,却没有发觉萧梦无论表情怎样,如何做作,她的目光始终注视另一处,里面暗藏的冷漠只有某人知道,因为那咻咻冷箭当众根根直刺他的心中。
一个后空翻结束,悠然的音乐再度响起。音调急转直下,旋律的变调使人不禁提起注意。
显然这是接回原来的歌曲。
王舒婷飘然降落,轻声唱道:“正当我决定去找你,我看见你看着我。黑暗中我失去感觉。”与萧梦对立相望,同样抬起手。
音乐中萧梦淡然地道:“你不喜欢闹剧吗?”
众人却看见她们中央有无形的隔阂,阻止两人手掌接触。镜中镜外的两人,就像双生子般露出同样冷漠的神情,气息同步,相貌的不同较之如此倒不重要了。
任萧梦再“使劲”,也无法让一声不吭的王舒婷更像决绝的回答。萧梦颓丧着倒地,像美梦初醒,不愿接受残酷现实的小丑:“只怕这都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也会要我所想要的。”
王舒婷一反冷艳,如催促要看小丑戏的观众,道:“亲爱的,真是抱歉。可是小丑们在哪儿呢?快,送小丑们进场吧!”
萧梦幽幽说道:“不必麻烦,已经在这儿了。”
“What a surprise, Who could foresee”(这真是让人讶异,谁能未卜先知呢?)
萧梦的声音里充满苦涩,悲哀的目光感染全场:“我终于了解到你对我的感觉,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看清楚你已离我远去?岂不是很荒唐吗?这岂不是很奇怪吗?我混了一辈子,这个时候却乱了阵脚。”
“And where are the s”(但是,小丑们在哪儿呢?)
“I 't see anything,there ought to be s.Well, maybe year.”(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应该有小丑的。唉,算了,或许明年再说吧!)
“我带不给你快乐,因为我快乐不起来。践踏我心房的人啊,何苦呢何苦呢,强迫我真的好吗?抱歉,我的女神,给不了你快乐。抱歉,我累了,我是死神,不是小丑,不供玩弄啊!”萧梦身边忽然腾升黑色烟雾,烟雾飘散时,他身上又覆上了斗篷,看不见表情。忽然全场变暗,竟是在这时候停电了!
曲终人散,更像一场莫名的闹剧。观众一头雾水时,萧梦潇潇洒洒离去,恍若只是为了一个约定,几星期筹备仿佛从没发生过。
王舒婷无奈叹口气,扬起完美的笑容,她微微躬身,礼貌施礼也跟着离去,虽然没人能看见,共进退她还是懂的。
只是刚下了台,她就知道了为什么萧梦跑得那么快了。
迎面走来了一个青年,温文儒雅的气质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装的,只有真正君子才能不经意间流露。黑发黑眸,相貌清秀,同现在的萧梦根本就是南辕北辙。极为相似的相貌,令王舒婷想起迎新会前的对话。
……
王舒婷道:“准备好了吗?”这几天的共事让她和萧梦的友情升温,加快消融了彼此间的隔阂。对于明天,第一早不被放在众人眼里,但所有人都在忐忑不安。他们眼中的萧梦现在像足了拉满弦却无人操控的弓箭,不知最后是直冲敌方还是冲入南墙不回头的玉石俱焚。
“嗯。”然后就没有下文了。王舒婷见怪不怪,这几日当难得萧梦什么也不干的时候,她比工厂里的两大面瘫还要寡言。
“我们的表演还没审核,明天休息时一起去?”王舒婷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走容梓科的后门,她还没想到怎么回招呢!
“不用,我有办法。”萧梦说道,她的声音很轻,总让王舒婷感觉她顷刻就要飘飘乎羽化登仙而去。
当王舒婷以为萧梦又要一个人看着天空准备退下时,萧梦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我手腕上的伤怎么来的吗?”
王舒婷一愣,目光跟着注意到手腕上狰狞的伤痕。她不禁联想到这道疤初时的样子,也明白萧梦为什么总单手带着手套。
白肉翻滚鲜血淋漓,萧梦静静地躺在黑暗的血泊中一动不动,双眼蒙上一层雾霭,空洞无神地望着虚无,无声控诉着什么。
“没你想象那么恐怖。”萧梦脸上略过一丝笑意,“虽然也没差多少。”意识沉浸在回忆当中。
“很小的时候,爸妈很忙,我跟哥哥等于自养的,就认识他们。忽然家里出现矛盾,我爸经常夜宿不归,回来总是浑身酒气,好的时候他就昏睡过去,坏的话就会发酒疯。我妈自个养着我们特别苦。所以每次看到爸他发疯后我妈躲着哭,就越来越讨厌我爸。”
萧梦突然沉默了,王舒婷没有说话,说不好奇后续是不可能的,但她或多或少猜到部分。不过世间有太多的奇妙不亲身经历过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但不妨王舒婷心生怜惜。
“那一年我们过生日,三人就等着爸爸回来,傻等了很久,我们匆匆吃了蛋糕就睡了。半夜被噪声吵醒,我没有理会我哥,就冲出去,抢下我爸手里的酒瓶敲他脑袋上。”萧梦笑着说,那笑容让王舒婷噤若寒蝉,“小时候经常欺负酒鬼,或许那时候就想着这么做了吧,瞧我多有危机意识,只可惜没人瞧得起。”
王舒婷叹了口气,摇摇头,又是一个家庭悲剧。
萧梦自嘲道:“我妈把我推开,真不知道一个小女人哪来那么大力气,硬背着我爸走了。我哥也跟着去了,留我一个人在那。只是没人知道,我也不知到底哪块玻璃碎片划伤我的手,如果没叶姨,我早死了。”
王舒婷和声道:“说出来就好了,想哭就哭吧。”
萧梦摇头道:“哭不出了,而且我没那么脆弱。”
不脆弱?王舒婷结合所见所闻中萧梦的状态,她的话着实没多大说服力。也没把萧梦的话当话听,受伤的人需要包容。
“大家知道后都支声不提,所以你是第一个我倾诉的对象。也许因为你跟楚夏有点像,都带着能让人亲近的力量。不过她跟你不同。”
“嗯。”王舒婷认同地点头,并没有在意。
“谢谢,我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
王舒婷不以为意地拒绝了。她不认为她需要回报,她们既然成了朋友,就没必要再计较。
“那天我不是监视你,而是防别人。入学资料的照片我是化妆过的,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消息。”
“去晚会吧,就当还我的人情。”
“好。”
王舒婷回身看去,萧梦原来待的地方空无一人。冷风吹过,像有鬼魅潜伏在侧。王舒婷眨眼,心念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银月当空,氤氲的光芒像带了雾气,格外迷蒙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