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何西一瞬间有些迷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除了眼眶有些红肿外，仿佛昨晚那个无助到极点的女孩子不是她。

洗脸刷牙的时候何西在想，要是回到在学校的时候该有多好，难过了便赖在床上不起来，好像就可以不用去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事。可是一旦来到了社会上，再声嘶力竭的烦恼遇到生存都变的微不足道，没人有义务去心疼你的眼泪。太阳升起，第二天来临，生活继续。你能做的就只有把所有的悲伤留在之前的那一个夜里。这就是大城市的残忍。

何西在c市a大读完本科生后又在z大读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回到了a大教书。父母在这里为她买了房子，她的收入和之前父母给她的钱让她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得很好。c市离她的家乡也很近，每当她有长假的时候都会回家住一段时间。她也是在大学时期认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好朋友，顾绿和邢暖。

何西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王小美一个人在，她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姑娘。

“西西，早啊。”小美明显不像一直以来那样精神头十足，脸上明显的写着三个字，有心事。

“怎么了，女魔头，一大早就无精打采的，是不是昨晚纵欲过度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何西贼兮兮地凑过去，后面几句装作怕人听到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

“去你的。我都这样了，你还拿我寻开心。”

何西看她是真的不怎么高兴，索性也不去逗她了。“跟我说说，谁惹您老人家了？”

“西西，张扬那王八蛋背着我和前女友联系，我说了他几句之后他反倒生气了，摔门走了，一晚上没回来。你看他要是回来老娘弄不弄死他。”

小美的男朋友是她的大学同学，虽然脾气很差，但是很爱小美。两人三天两头吵架，却又怎么也分不开，典型的相爱相杀。

小美总是在聊天的时候说，西西，像你这样不受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好，能放肆的年纪就要去尽情地享受。

何西总是笑笑不说话，她该怎么和她说自己有多么的羡慕她，在身边的是自己最爱的人，可以和他撒娇发脾气。

和江言修的感情就像是何西身体里的毒瘤，安好的时候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一旦发作起来，疼入骨髓。一开始的时候，何西舍不得离开，现在，她离不开。

因为学校最近在搞活动，何西这一天都没闲着，不是上课就是培训。好不容易得空，可以坐下来喝水的时候收到了江言修的短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好菜回去做。”

“我还有一会儿也下班了，我和你一起去买菜吧，到时候再想晚上吃什么。”一年半以来，他们好像越来越了解彼此，熟悉的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而江言修也越来越自然地将何西住的公寓称作是家。

刚回复了江言修的短信就进来了电话，何西不知道顾执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要做什么。

“何大美女，晚上可否赏脸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吃个饭啊？”顾执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何西想且不说他的外表还有身家，单是这声音也可以迷倒无数的女孩子吧。

“顾大少真是说笑了，整个c市谁不知道您顾大少身边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

“何西，我都叫过你一起吃饭多少次了，我顾执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吗？让你一次次推辞。”顾执的声音已经有些急躁。

“能和您顾大少吃饭是我的荣幸，我是真的有事，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饭跟你赔不是，你看怎么样？”

顾执微微叹了口气，“行吧，下次我要吃大餐。”顾执和何西也认识很久了，别的人就算是没什么关系都还凑上来想要攀关系，可这何西一直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

何西挂了电话之后发现在打电话的期间又进来了两条短信。第一条只有一个“好”字，第二条写着“那我下班去你们学校接你。”

何西抬手看了看表，心急起来索性也不去等那半个小时，直接到学校对面的咖啡店去等江言修来接她。

何西在咖啡店刚刚坐了十分钟，就看到江言修的车驶过来缓缓停在学校门口，他从车里出来不知和谁通着话。

何西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已经四十二岁的男人，感叹他像是被岁月忘记。他成熟稳重而不世俗，偶尔的浪漫，举手投足优雅而不拒人千里之外。

江言修不是这里的人，这里有他的分公司，何西和他在一起之后他来c市就愈加频繁了。江言修爱她吗？或许吧，他们之间从不说爱。可能真的有某一方说出我爱你的那一刻应该就是结束的时刻了。

何西不由得出了神，连他什么时候挂掉的电话都不知道。明明早就不是怀春的少女了，却偏偏看着他吸烟的样子都心驰神往。江言修从不在她面前抽烟，这个岁数的男人经历了太多事，太了解小女孩的心思，所以相处时的温柔恰到好处。

何西只想再多看一会儿，像此时此刻这样，贪婪地，毫不掩饰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两人各自做着手头的事，互不打扰，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对方。不知不觉，她好像要的越来越多了。

何西家不远处就有一个菜市场，她下班早的时候也会去买些食材犒劳自己，不过和江言修一起来倒是第一次。突然一句话从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出现，是冯唐说的，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尘世的幸福。

只不过这些，江言修不会知道。

何西没想到江言修的兴致倒是很高，比较谁家的菜新鲜，像个行家。

“在笑什么？”

“你看你穿的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偏偏还像是个行家。”何西笑的一脸明媚。

看着江言修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何西觉得一直暖和到了胃里。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幸福吗？小时候爸爸总是说妈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是妈妈最温柔的时候。妈妈在没嫁给爸爸之前，被外公外婆宠得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后来何西看到一句话，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和爱。回归家庭的浪子总是令人动容，一个女孩儿接受女人这个身份经历的蜕变却少有人问津。

何西想这个时候自己不是应该从后面抱住他，把头放在他的肩上。事实上她也的确那么做了。那一瞬的感觉，何西觉得自己到死都会记得。

自从打算结束之后，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却每每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再一会会儿就好，再和他在一起一会会儿就好。没有人知道何西平静的外表下心里承受着怎样的谴责与挣扎，同时又清醒地明白一切都是自己作茧自缚，不值得同情。

“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自然要不断给你惊喜，才能做你的偶像啊？”

“你已经是了。”何西闭上眼睛。

“这还不是所有，你有时间慢慢去发现。”江言修回过身吻了吻何西的额头，“去那边等着，这里有油烟，我也快好了。”

何西摆好碗筷，思绪却被那句你有时间去慢慢发现而牵得很远。她哪还有时间，甚至现在的这些温暖都是偷来的。

吃完饭后何西坚持由她刷碗，这是江言修想不到的小心思。以后回忆起今天，这是他们共同做过的事。

何西依偎在江言修的怀里又看了一遍《真爱至上》，这是何西最喜欢的电影，只是配合今天近乎于绝望的心情，她觉得这一次犹为的感动。她又和他做了一件事。

片尾曲的时候没有人起身去关掉它，何西调整了姿势，借着外面路灯照进来的昏暗的光，回身去看他。气氛暧昧，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他们接吻，然后坐爱。江言修细细地吻着何西的脸，不知道怎么后来何西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江言修抱着她，何西小声地抽噎，直到何西开始赶他走。

后来何西想起今天时想到或许那时候江言修就已经感觉到了何西想要离开他，不然怎么会一直到后来也没有问过她那晚为什么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