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站设为首页
收藏小说免费

小说免费

首页 书架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盲眼画师 >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1 / 1)

 皇城破的那天,太阳大得有些晃眼。赵熹站在皇宫里,最为严肃正经的皇宫现在也是乱糟糟的,那里都是人,只有他一个坐在龙椅上,目光呆滞,看样子非常符合一个被钉上耻辱柱的亡国之君。

相熟的太监凑上前来道,“皇上,国破了,将军在外面等着您过去呢,大洛这么大,忍这一时,先走吧,肯定能东山再起的。”

赵熹摇摇头,说了一句,“你们逃吧,我走不了的。”

当议和开始的时候,自己这个皇帝已经注定了被放逐,也就这小太监看的这么不通透。居然还来劝自己走,话说是哪个将军这么不长眼在外面等自己?子宸是最为合格的傀儡皇帝,才那么小,他们会不会好好对待他?

赵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坐在龙椅上却感到了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无力回天之后,他将所有能托付的,自己攒下来的那点遗产全都给了柳晟卿,也不指望能翻出什么大的浪花来了,只是存着那么点自己的妄念,算是一个卑贱的,耻辱的亡国之君,留下的最后一点妄想吧。

妄人最终的结局,可不就只剩痴心妄想这一条路走么?

赵熹随着这个忠心的小太监,想了想还是去见了一下那个看不清局面的小将军一面,权当提点他一下罢了。将军看着有点眼熟,是个叫做林孚的后生,在边疆立了点功绩,一战成名,新近才被调到中央来充禁军,怪不得不懂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林孚见了天子,当即跪下行了个礼,说道,“陛下,这里的局势不稳,皇城马上就要被蛮夷接管,请您随着我走,在下拼死也会将您护送出去的。”

赵熹摇摇头,这人怎么这么不明白,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干嘛还要搭上他一条命?我又不像柳晟卿有龙阳之好,还得和个黑脸男人一块踏上黄泉路,这也太不挑了点吧?

他没说话,在林孚急切的眼神里,突然拔出手中的佩刀,在谁都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刻,突然将刀划向自己那金贵细嫩的脖颈,有红色的鲜血顺着刀锋流了下来,赵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疼过。他看见林孚和小太监等人骤然变色的脸,他被平放在地上,林孚也不知用什么包住了他的伤口处,看样子是打算帮他紧急止住血。

赵熹勉强拉住他的袖子,交待了一下后事,“算啦,就让我这么死吧,要不然被拉去成了俘虏,更得,得受罪。”

“我死了,死了之后,帮我好好,好好善待一下,子,子宸。他还小,是个……好”

赵熹还没说完,估计是没了力气,阖上眼,林孚看着他的口型,会是个好傀儡。

林将军从没想过,居然会有人最后的想法是自己的儿子最后做一个傀儡。更为悲哀的事情,据林孚那不是很灵通的消息网可知,赵熹的儿子,似乎并不是那群人所中意的傀儡。

那个小孩子,和赵熹一样,都是被放弃了的皇室成员。关键时期,官僚地主和皇室之间的博弈,是官僚赢了,他们物色好了更傻更好控制的傀儡,旧的皇室成员就应该死在蛮夷的铁骑之下。

苏远对于那场导致了无数人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的战争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了,他那会还小,不是记事的年纪。就如同他都快忘记那柄划破他的眼睛,硬生生夺走了他的光明的尖刀。那尖刀闪着清亮的光,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擅自闯入他的梦中,成为年幼的苏远世界里最深,最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是一个上午,艳阳高照,日光很大,整个世界都是明晃晃的。苏远赖了个床,躺在床上舍不得起来,但是熟悉的太监强行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苏远自知是自己起晚了,理亏,于是低着头不做声,任由身边伺候的人帮自己洗漱。但往常温温柔柔的宫女们今天却是一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手上的动作很急,以至于把苏远弄得有点难受。

让苏远难受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宫女们也不知为何,给他穿了件灰扑扑的粗布衣服,还有点扎人。

奶妈抱住了苏远,还揉了揉他的头,对他轻声叮嘱道,“殿下你跟着他走要乖啊,别出声,他们会保护你的。”

“殿下,这是一个游戏,你千万千万不要出声啊,也不要闹,你听话的话晚上奴婢就偷偷给你做羊奶羹吃。”

苏远本着对羊奶羹的渴望以及对奶妈的信任,点了点头,被太监抱进了怀中。这个太监抱着他,然后用一块粗布制成的毯子将他全身裹了起来,由于下手有点没轻没重的,弄得苏远不怎么舒服,碍着刚答应了奶妈的事,他没出声,只是不慎舒服地在太监的怀里动了动。

苏远说不清为什么那天的他会那么贪睡,在一个太监的怀里都能睡着,等着他睡醒的时候,苏远从粗布里探出了点视线,发现这里已经不是皇宫内了,天蓝蓝的,四周的建筑很少,是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这是哪里?”苏远努力把自己的头从太监的怀里伸出来。

“别出声殿下。”太监腾出一只手把他的头重新按进怀中,苏远靠在他不甚宽厚的胸膛上,只记得里面那怦怦的心跳声,跳得那么急,又那么响,如同擂鼓一般。

“我们要去哪里?你想对我做什么?父亲是不会放过你的,快停下,我要回家!”苏远还被太监摁在怀里,努力鼓着脸大声呵斥道。

“殿下,请您跟着我走吧,对不住了。”

苏远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了,护着他的太监只剩了半个身子,淋漓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苏远就是在这一片血泊中醒来的,世界都好像是红色的,从来娇生惯养的他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躺在混合着泥土和鲜血的土地上,身边还有一具只剩半个身体的尸体,另一半的尸体躺在苏远的脚边,年幼的殿下从未见过这副场面,一瞬间吓得几乎是失了声。

这是一间四面都是高墙的房间,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还有着一股腥臭的让人不禁掩面的血味。苏远呆呆地躺在地上,连哭都忘记了,这太像是一个噩梦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奶妈就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奶羹站在自己的面前,老爹也会过来,带着自己偷偷溜出宫,四处乱逛。

苏远使劲闭上眼,打算闭上眼睛,然后再次醒来的时候,这个残忍又可怖的梦境应该就会这么结束。可惜这个梦不但没有结束,还有个凶神恶煞的人,虎着脸,恶狠狠地拍着苏远的脸将他拍醒。再后来,再后来就是那把刀,苏远的世界里从此失去了颜色。

这之后,他再也不是什么小殿下,皇位继承人,他成了一个改名换姓没爹没妈的小瞎子,画师,酒保……苏远从未想过要重回那个世界,小殿下的日子如同一个绮丽的梦,但当瞎子的日子除了单调一点之外,似乎也并不怎么难过。他的适应能力从来都很强,苏远早已想好了自己要在姑苏当一辈子的瞎子,每日的生活不过是画画养花散步,抽空去茶楼听听说书人嘴里那个传奇的世界,在梦里将需要记挂着的人们通通回味一遍——只是这样的生活罢了,那些人却还是不肯放过他,非千里迢迢地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挖出来,将心脏剖开,露出里面淋漓的鲜血。

柳晟卿辛苦带着人将赵熹的宝贝儿子救出来的时候,这孩子已经不成人形了。两只眼睛被毁了不说,身上还有着许多的伤口,也不知下这手的人到底是怎样的蛇蝎心肠,对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能下如此狠手。苏七抱着他,只有摸到他的心脏处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点点的微弱的幅度,证明这个孩子还有一口气在。

他俩人将人给救出来后,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慌慌忙忙找了郎中,郎中却摇了摇头,叹口气,“伤到肺腑,无力回天,抱歉。”

苏七不信邪,去庙里求佛,却带回了一个年纪没多大的小道士。

道士这个职业,得看脸,脸越是干瘦,拉得长,再留个山羊胡花白,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作声前摸一把胡子,说话颠三倒四说一句顿半天的那种道士,看着就比较靠谱,是个当道长的架势。这个小道士不同,他一张圆圆脸,看着很显小,还不怎么修边幅,道袍脏兮兮的,活像从那块泥地里滚了一圈出来。

苏七一将他带回家,柳晟卿就觉得不靠谱,不过他由于从来不拂苏七的面子,所以捏着鼻子将这个道人请回了家,苏七是真着急,见苏远一直醒不来,竟想到了请人招魂这种听起来就没谱的办法。这就算了,请人招魂也没啥,居然还喊了个这么看起来就是不靠谱的道士,还是从和尚庙里请过来的。

柳晟卿双手抱胸,将这个自称是何人的道士上下打量了一下,见他没轻没重就将盖在苏远身上的被子给掀开,然后手放在他的胸脯上。忍不住出声道,“你做什么,他现在还虚弱的等!”

何人将手放了下来,盯着柳晟卿,那张娃娃脸沉下来居然也有了点气势。他不卑不亢道,“躺在床上的这位,可是天皇贵胄?”

柳晟卿懒洋洋的神色也沉了下来,这个来路不明的臭道士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如果现在走的话,拖着这个样子的赵子宸,他们又能去哪里?

“在下不才,会一点点观面相之术,不是什么仇人,真的是刚刚算出来的。”何人解释道,“他本该命绝于两天前,但他既然没死,就是证明了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柳晟卿怔住了,两天前,是他和苏七刚刚将赵子宸从牢房里就出来的时候。

“这一线生机在哪?”柳晟卿将这个道士的话放进嘴里仔细品了品,“你的意思是,这一线生机,在你的身上?”

何人点点头,“这是我命中注定好了的事,要不然老天也不会让我遇上他,从此之后,他的命运,谁也算不清了,因为他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他会成为日后最大的变数。”何人叹了口气,“就连这,也是注定好了的吗?那么变数还有什么意思呢?”

在他的这声似有似无的叹息里,曾经的小殿下脱胎换骨,成为了苏远。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