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夜城

结果那一晚，艾莉莉好容易挨过了饭局，却挨不过歌局。在KTV偌大的包间里，艾莉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离开水的鱼，努力的张大嘴巴吞吐却呼吸不到任何空气，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挣扎。

挣扎，等待善心人救赎。不过，她等到的终不是救赎，却是渔夫。手拿屠刀的渔夫。

彼时，陈科长一手托着酒杯，一手捋了捋头发，摇摇晃晃的向艾莉莉走来。在聚光灯变幻莫测摇逸的光晕中，艾莉莉觉得此刻走向自己不是领导，不是同事，不是客户……仅仅只是一个手持屠刀，志在必得的渔夫，等待猎物的收获。

艾莉莉局促的握紧了双手，她甚至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听见自己的手指关节在捏压下发出的“啪啪”的响声。

也许，他只是过来跟我们这边的敬敬酒，艾莉莉宽慰的想。这个念头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正在掺酒的徐总和有些沉默的殷瑞，握紧的双手稍微缓和了些。

可惜，人们不是常说：女人的自觉是最准的。艾莉莉是女人，所以这一次，她的自觉也没错。陈科长吐着浓烈的酒气，直直的坐到了艾莉莉跟殷瑞的中间。他那么肥，跟头猪似的，中间的间隙那么小，怎么容的下他？所以，他借着酒劲便靠到了艾莉莉身上，未拿酒杯的那一只手很自然的便搭到了艾莉莉的肩上。

艾莉莉急急的往徐总那边挪了挪，将他那只肥短的大手挪了开去，道，“陈科长，你醉了。”

“没醉没醉。”陈科长满脸通红，被挪开的手并不安分，继而拉起她的手，道：“小姑娘挺不错的啊。”他明明抓着她的手在赞扬她，却不是在对她说，他将头靠向艾莉莉的脸，对着艾莉莉脸后的徐总说道，“你们公司在为社会培养人才啊。”

“哪有哪有。”徐总举起酒杯，也往艾莉莉这边靠了过来，将艾莉莉生生挤在中间，退不了进不得。

“来，小艾，我们敬陈科长一杯，我们的项目全靠陈科长了。”徐总一面说一面从茶几上端起一杯他刚才掺好的红酒，递到艾莉莉面前。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艾莉莉顺势将手抽回，对着酒杯连连摆了摆手。再喝就真的完了。

“真的？”陈科长的酒杯刚好举到一半，定住，眼神也定住，怀疑的盯着艾莉莉。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陈科长，实在不好意思，再喝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陈科长，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小姑娘嘛。”听到徐总这样说，艾莉莉感激的望了徐总一眼，可惜她感激的太早了，她以为她足够好运遇上的是关爱下属的好领导，可惜不是，从来不是，老总关心的永远只是业绩。为什么她就不明白呢？

“不喝酒陪你跳舞不是一样的，”看吧，业绩。管你死活。徐总又说道了，“至于酒嘛，我来陪你喝，谁陪不是一样？”

“是，那是。”被徐总说的眉开眼笑的陈科长利索的将杯中的酒喝下，便站起身来拉艾莉莉去跳舞。

“我不会跳。”艾莉莉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陈科长牢牢的握在手中。

“哎呀，年轻人不要那么拘束嘛，跳跳舞又没什么。”徐总火上浇油。

“就是，不会我教你。”陈科长不容艾莉莉反抗，直接将她拉到了舞池里，“你看，只要这样‘进三步退三步’就好了。”

结果全程跳舞陈科长的手就没安分过，不停的在艾莉莉的背上磨蹭来磨蹭去，于是，艾莉莉也完全忘了要‘进三步退三步’，只是不停的踩陈科长的脚。开始是无意，后来便是有意了，甚至用高跟鞋尖尖的后跟踩，越踩越狠。

一场舞跳的磕磕绊绊，等到音乐一结束，两人都迫不及待的散开。

看你个老色狼还敢跟我跳！看着走路有些拐的陈科长，艾莉莉有些得意，她迫不及待的回到座位，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坐在了陈科长两个下属的中间。

在同僚面前该不会还那么猖狂了吧，艾莉莉想。于是她硬生生的挤到了那两人的中间坐了下来。

结果，她再一次天真了。还没等陈科长走过来，那两人异口同行的站了起来，“科长，您这边坐，我们唱首歌。”

许是房间里的空调开的太足了，艾莉莉觉得有点冷，她也站了起来，对着身旁的两人说道：“还是你们坐吧，我去趟洗手间。”说完，不等陈科长走过来，径直便向门外走去。

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了？

她想效仿刚才吃饭的时候，于是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玄够了时间才出来，不过还没等她进包间门，便见徐总半靠在包间外的走道上抽烟。

“徐总？”

“哦，小艾啊。”徐总深吸了一口，将烟头灭掉，“没事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怎么可能没事？！别的不说，现在胃里还翻江倒海。没来由的，艾莉莉便觉得一股火气在往头顶窜，但在徐总面前又不便发泄出来，只得口气生硬的问道：“什……”

艾莉莉本来想问：什么时候回去？不过她才刚开口，徐总便打断了她：“小艾啊，你也看出来了，陈科长是很器重你啊，非常满意你做的项目，要是他高兴了，这……”徐总顿了顿，将双手放在胸前来回搓了搓，“这，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不能说的太明了，你进社会也不久了，我想你懂得该怎样做，好了就这样，我也去趟洗手间。”

“徐总……”艾莉莉想说些什么，可是徐总完全不理她，径直朝走廊那端走去。

“什么玩意儿嘛！”艾莉莉忍不住小声嚷嚷起来，要是可能，她甚至想骂娘了，“当我是什么！王八蛋！厕所在那边！”

一直等到嚷嚷完了，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艾莉莉才轻轻的推开包间的门。哪知，一推开门，艾莉莉就傻眼了：整个包间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只剩陈科长一人背对着自己正在穿外套。

“啊，莉莉，你回来啦。”听到动静，陈科长转过身来，并顺手拿起艾莉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说道：“你去太久，他们都先走了，这样吧，我送你回家。”

什么TM先走了，这完全就是个陷阱！联想到徐总刚才的举动，艾莉莉狠狠的咬紧了牙关，推门的那一只手仍旧紧紧的握住了门把手，仿佛那门把手就是那根溺水后的稻草，可惜抓不抓紧都是一样的死路一条。

一群王八蛋，原来早就设计好了，就等着她跳进去了。原来就她是傻子。

一直到陈科长走到艾莉莉的面前，她才缓过一口气，狠狠的盯着陈科长，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说完伸手去拿他手上的手机。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陈科长看来铁了心不放人，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我不放心。”

艾莉莉一阵恶心，胃里的食物混着酒精又在不停的往上冒。她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明明心里打着歪算盘，面上却将自己装扮成护花使者般的绅士？！

“没事，现代城市都是不夜城，通宵都有的士。”

“哦，不夜城？”看来陈科长是存心纠缠，他将艾莉莉的手机揣在了他的外衣兜里，“什么是不夜城？”

什么是不夜城？

就像这样，全世界利欲权的交易，白天黑昼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