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洗刷过后的城楼依旧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高肃将命令安排下去后便带着我上了这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而我也看着他,可终究是我不愿如此纠缠:“王爷要是想看我找个温暖的地方不成吗?怎么说阿善也才为大齐效了力,这么吝啬可不像一个王爷的做派。”
他的眼微微一弯,扯了扯嘴角:“你也是长大了,变得伶牙俐齿了。”说完后又犹豫片刻:“我听说你失踪了,这些年……你……可好?”
天边的晚霞逐渐没了下去,士兵们走过点上了灯,我微微一福:“一切都好。”曾经不曾相瞒,曾经无话不说,却都已是曾经,关系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隔了许久,他终是叹了口气,将我扶起,语气中略带商量:“这里到底不安全,你和我回都城吧。”
我哆嗦了下后退了一步:“我是周国人。”
“那你为何又要出现在这?”见我排斥,他猛地抓起了我的手,那股力道再加一分便可碎我骨。
眼前这个突然就红眼的男人已不似记忆里那样脱俗不凡,不再是那个温柔教我写字的师傅,我微皱了眉头:“如果不是你们的士兵到处抓人充军,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以为我想来这鬼地方?是你带兵无方,让士兵这样压榨百姓。”
他表情微愕,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放开了我的手转身走至城楼前眺望远处,许久才开口:“早些年刚认识的时候大家都还小,为的不过是私事,现一切都不一样了,阿善,不止我与以前不同,宇文邕也不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高肃既不愿放我走也不愿让我在兵营里呆着,想来想去只有他身边呆着才最安他的心,我倒是无所谓,左右不过都是服侍人,除了端茶递水,传话带人,他也不让我做其他,这久而久之,我倒成了大家口中王爷身边的红人了。
大战之后的第六日大军援兵终于到了,高肃和带兵前来的将军在书房中商谈了两个时辰后才结束,他将我叫入房中,将一封密信丢给了我,我自然知道这是我能看的内容,也不造作,打开一看尽然是写着周国皇帝残害忠臣的秘信。宇文邕虽性情乖张,但做事还是很有脑中的,我将信放回了桌上,低下了头。
“你就如此相信他?”
他这个问题我不可置否,只是这事一看就不像宇文邕会做的事,我又如何去怀疑?
见我不回答,他略有自嘲:“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这话听得我更不知如何回答,但感觉怎么也要安慰下:“你何必样样和他比。”这话刚说完我便后悔了,连我自己也觉着言外之意你比不上他……于是只能闭嘴不再说话。
烛火摇曳,墙上映着两人的影子,却都透着股孤独。
临出门前他吩咐我收拾行装随他一起回都城,我虽不愿却也只得点头。此次回都城兵分两路,先头部队已有‘兰陵王‘带军从官道走,而我们则晚了一日,他选了马车代步,我知他是想照顾我,心中多少是感激的,伺候的也算尽心。出发的第二天一路人马来到了巨峡谷,此处是通往都城的捷径,只是峡谷之势容易被埋伏,为保万一,峡谷的那一头已有士兵待命,我只叹高肃为人实在谨慎。
“嗖”
一支利箭趁着车帘飘动从马车外射进,,幸好我与高肃对面而坐,不然准死一个。车外杀声顿起,事发突然,高肃迅速带起了面具借着窗边细缝看着外面的形式。
“你呆马车里不要动,如果看情形不对自己驾马车就往前冲。”
他说的轻巧,拿起剑就要往外冲,我却拉住了他,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往日恩仇,迅速伸手至胸口,他不明所以脸红想呵斥但却见到我的护甲时微愣,抬手就是推拒,而脸上却是笑比花开,这样的笑容连我都是从没见过。他按了按我的头:“总算你有良心,不枉我这几年总为你担心。”说着又将身上的玉佩解下给我:“拿着这个玉佩可在大齐自由行走,想出关也行,若我不在了去哪都好就是别回宇文邕的身边,记住。”
他说的情真意切,我只觉眼眶湿润,低头看着手上圆形的羊脂白玉,上面刻了一个恭字。
峡谷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一点都看不出是哪的人,我们这批人随行的士兵不过百人,在这样的夹击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死伤过半,就连高速肃也有寡不敌众之势,这群人能这么准确的在此处埋伏恐怕高肃身边是有奸细的,为今之际唯有逃跑方有活命的机会。
这几年摸爬滚打驾车已不是难事,在车内瞄准了高肃的位置后便冲到了车夫的位置,狠狠地抽了马屁一鞭,马儿吃了痛,跑起来便不要命似的,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原本正厮杀的高肃眼瞧着我冲来,迅速飞上了马车,他想帮我拉住马车,怎么也没料到我会顺势手刀劈向他,那闭眼前的疑惑、愤怒不过一瞬间,我知他醒来后定会大怒,手上却不迟疑,将他推进了马车,扒了他的面具,扯了他的披风,全都套在了自己身上。带兵打仗的策略我不懂,所以我知高长恭若被抓我不一定能就得出他,而我被抓,他多少还能有把握将我救出,我不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怎人家都是英雄救美怎到我这就一直是反过来的呢?驭马之数当初氏景蔺曾教过我许多,让马车恢复正常轨道轻而易举,但我却小看了这批黑衣人,已有两人追着高肃飞上了马车,眼看着两柄长剑就要从两边刺来,我只得飞身至马车顶部,而后脚下全力一蹬,飞向了战场,果不其然那两人紧追我不放。
刀影交错,缝隙间已不见马车的身影,高肃的亲兵已所剩不多,而我的体力也逐渐减弱,依旧有数不完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心中哇凉,倒也生了些后悔之意,怕是真要残废在这峡谷中了,然还未待我考虑是否要放弃抵抗,脚上便吃了痛,余脚瞥到一支箭正斜挫在右小腿上,不过瞬间身理反应就让我不自觉地跪了下来。待我再想起身时,数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我隐约看到那个站在峡谷之上朝我射箭的男人露出了皎洁的笑容,像是炫耀似的举起了他的弓,但突然他望向谷外,脸色略变后立马下了令让人将我带走。被捆上绳后一路被连拖带拽的出了峡谷,那里竟还有人接应,强行便被塞进了辆封闭的马车后,便不知日夜的跑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