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后的十天,宇文护派的特使贺兰祥便快马加鞭的赶来了,这贺兰祥是宇文泰的外甥,十七岁入仕,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在地方治理上也颇有办法,平时节俭朴素,深得百姓爱戴,宇文毓上位后便升了他为柱国、大司马。客观讲,除了他是宇文护的外甥外,是个其他方面都挺出色的人。
宇文邕亲自到府外迎接,那已年过四旬的贺兰祥倒看上去颇为俊朗神武,如果不说一点都看不出其真实年龄,虽然同是柱国,贺兰祥又比宇文邕年长,但轮辈分,宇文邕还是要高他一辈,所以贺兰祥在其面前也需行礼:“太师大人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真是劳烦荷兰大人了,托兄长的福,我在蒲州过得安然自在。”说着宇文邕便虚扶了一把,将其引入了正堂,而我则在一边随侍。
一入堂坐下,贺兰祥也不再寒暄,直接问道:“陈虎现在可在押?”
宇文邕挑了挑眉似是不懂其意,刻意道:“这陈虎虽犯了事,但怎么说也是个大官,平日在军中也多出谋划策,他这还受着伤,关进大牢总不太合适。”
“宇文大人真是太仁慈了,出谋划策乃是他的职责,并不能抵掉他的过,作为武将居然强抢民女,还把主意打到长史家,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这次要不是有百姓及时阻止,伤的不止是一若女子,还有我们大周的颜面!”
偷偷瞧了眼一脸怒意,骇气逼人的贺兰祥,那样子倒不像作假,看来他们对于陈虎这颗没大脑的棋子已有了丢弃之意。
宇文邕又和贺兰祥客气了几句,摸清了对方的意图,便下了令将陈虎给收押了,我们虽然没有亲自去他府里抓人,但据回来报告的士兵说,那陈虎不但抵死不从,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师的人,那贺兰祥听了脸都气青了,要知道他从小被宇文护收养,视宇文护如父亲,此时有人拉他后腿,心中那叫一个气,当下下令命人掌嘴陈虎直至其不能说话。
不能说话的结果只有一个,堂上,王家一家一番声情并茂的哭诉以及刘长史家的推波助澜,使得贺兰祥对陈虎的厌恶更是溢于言表,直接撤了他的官位,打入大牢。陈虎在一边发了疯似的拖着断腿想扑向贺兰祥,却很快被制服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让宇文护来管这件事,倒把他给搭进去了。
这个结果让刘王两家感恩戴德,硬是要款待贺兰祥,作为地方最高官员宇文邕自然也是一同被邀请的,只是人家心中有多少诚意就另当别论了。
月朗星稀,十月的夜晚已有了凉意,一阵风吹过倒是刮去了些酒意,出了长史府,宇文邕没有上马车而是执意走回去,宽敞安静的街道时而有几个行人匆匆经过,相比看来我俩倒真的悠闲得很,时不时停下看看街景,路过桥头还会停下看看下面河里有没有鱼,但这也真说明我俩是有些醉意了,古代的夜晚又没什么光亮,哪可能看到鱼,只能看着黑漆漆的河面不停的傻笑。
“你说你一姑娘家喝什么酒?还嚷着要看鱼,不是醉了是什么?”宇文邕也被自己有些愚蠢的行为感到好笑,只是非要把责任转到我身上。
“大人能不能讲点道理,怎么总是我的错……”借着酒胆,我也有些口无遮拦的想和他掰扯两句,毕竟每每都是我退让,心中的委屈在醉酒后有些小爆发。
“你这是借着酒劲在和我闹别扭吗?”
宇文邕说着便又想一扇子敲在我头上,好在我眼明手快伸手一挡,退开了几步,指着宇文邕一副再打就和他翻脸的样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小时候闹着玩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打上瘾了。”
我那委屈的表情让宇文邕瞧着一愣,转而看向桥的一边大笑,然后又看回我:“我倒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怨气。恩?”说着宇文邕急速走向我,一把用手臂扣住我的脖子往下带,直到趴在他腿上,只听到两声清脆的拍打声,这丫的居然打我屁股,不由挣扎推搡,好在他喝了酒也是重心不稳,一下子就被我挣扎开了,可惜他一伸手就又把我给捞了回去,只是在回身时两人又一起撞向了桥栏,狼狈不已。
这一撞两人倒也清醒了不禁愣了愣,看向对方都不由大笑起来。
推开他的怀抱好笑的看着他揶揄道:“大人比我还醉都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了。”
闻言他却伸手朝我摇了摇手指:“非也非也,我们在别人眼中只会是断袖之癖”。
随着他的眼神,我回首望向桥下,只见原应坐着马车回别馆的贺兰祥正和他的侍卫在桥对面略有微愣的看着我们,再回头看宇文邕时却见他一脸笑意的朝着贺兰祥打招呼,然后拉起我的手便从另一边走下了桥。
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个古怪的想法出现在脑中:“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果不其然脑袋又被扇子打了下,只听他笑得风骚:“以后你和本大人就是这大周茶余饭后的话题了,将来可能还会被史官记录下来,怎么说你也算名留青史了,想想该怎么谢我吧。”
原来断袖之癖在古代这么平常,他这堂堂一柱国,居然如此无所谓,不觉有些咋舌,他不在乎我就更无所谓了,反正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说穿了连身体也是假的,只是:“大人!”
他见我一脸认真,以为我恼他毁我清誉,略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眼神,却被我打断:“都十月了,你可不可以把扇子收起来了?”
“啪……”无视我的怒目以对,他收回用扇子打我头的右手笑道:“以前不常见你,到了十月它的确没什么用,现在倒是可以四季都带着了。”说完也不顾我是否生气,独自大笑的往回走去。
我虽然有些生气,但看他脚步走得轻快,心情愉悦,心情也不禁转暖,想想上次我俩这样打闹好像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贺兰祥既然已经来了蒲州,自然是要视察下当地情况的,只是自那日后,贺兰祥看我的眼神总带有丝怪异,估计是不敢这么赤裸裸的探究宇文邕,只能看看我到底哪里与众不同,竟然能把宇文邕给掰歪……一连数日都搞得我像被人监视似的,终于好不容易在第六日能将这人送走时,他终是忍不住拉着宇文邕到一边说道:“舅舅临出发前原是让我带一句话来的,但是连日来,我总有些说不出口。”说着还不忘看了就在旁边的我一眼,感觉到他略有叹气,而后有些坚定:“舅舅说家里很久没有添丁了,王后和小皇子仙逝不久,考虑到陛下的心情,还是希望宇文柱国能为家族多着想。”
这奇了怪了,宇文护居然希望宇文邕能子嗣兴旺,不过宇文邕也成亲许久了,到现在没有子嗣也的确是有点慢了,照着他们古人的年龄,李氏都快成高龄产妇了。
这边饶是宇文邕平时多豪放不羁,脸色也略带微红:“望贺兰大人回去后转告兄长,此事宇文邕记在心里了,还多谢兄长的关心。”
见宇文邕回答至此,贺兰祥也总算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踏上了归途。
回了书房后,我还是忍不住的问:“宇文护真的会希望你子嗣兴旺?”
宇文邕原是想把桌上的方砚放回柜子上的,却没想到我能问的这么直接,有些受惊,手上没拿稳,砚台便落到了他的脚上,他虽没叫痛,但不自觉上扬的眉头,和略显僵硬的肢体,还是能看出他是在强忍。
“阿善,藏得可真够深的啊!女子的矜持去哪了?”宇文邕略有无奈的捡起地上的砚台,将它放回去,转而坐回主位。
听了前半句我差点以为他发现我已经不是阿善了,后半句才知道,他是在埋汰我以前不说话时装笨,不由得吐了吐舌:“我只是不明白,这对他没有好处。”
“是没有好处,这只是贺兰祥自己的意思。”他伸手收拾着书桌上的书,这看似悠然的动作,实际却是在掩藏自己的害羞。
“他自己的意思?”
“自己品一品,我能察觉到的,你也要察觉到,将来办事才不会有偏差。”
这个道理我明白,所以他平时有什么事也都不事先知会我,我也从没质问过。我点了点头,略微想了想后,小心翼翼,看着宇文邕的脸色道:“我想应该有三个方面,一是贺兰祥怕你有断袖之癖的事被人发现了,丢了宇文家的脸。二是作为远亲,他也不想看你误入歧途。三是你成婚已有一段时间,到现在还未有子嗣,也怕外人传得难听。但是我觉得实际上最主要的就是贺兰祥这个人比较耿直,他看不惯断袖之癖这种事,怎么说呢,他这个人其实还是不错的,只可惜他是愚忠,不能为我们所用。”
听了我的话宇文邕出现了短暂的笑容后,眼神中发出了一丝猎物的光芒:“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像陈虎那样不用脑子的人,来一百个都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