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绾并没有开口,直到沈荣走,只是看着晃动的软帘微微出神。
沈江离知道是什么事,刘绾一直无子,京城祖宅里的沈老太太终于送来了此后将陪伴她十余年的万姨娘,而万姨娘的到来似乎也拉开她母亲将死的序幕,沈江离的小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她搂着刘绾的胳膊:“母亲今天不高兴么,是不是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告诉女儿?”
女儿清澈的眼里带着浓浓的关切和担忧,让刘绾的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没什么,母亲很好,只是家里要来人了......”孩子渐渐大了,也知道心疼她了,只可惜她的良人不在了。
吃过早饭,刘绾送了女儿出去,歪在榻上浅眠,想起刚成亲时的甜言蜜语和种种誓言,不自觉的落了泪,帘子被人掀起,沈荣又回来看刘绾,他皱眉摩挲着刘绾的肩膀低声安慰:“你别难过,老太太要送人过来我也没有办法,她来了就来了,我们还不是和以前一样,该怎么就怎么,不是很好,只当她是个摆设可好?”
摆设?刘绾坐起来冷眼看着沈荣:“你说是摆设就是摆设,今日你能这样说着要她进府,明日你就同样能因为老太太一句话跟她过了夜,你叫我信你,先问问你信不信你自己的心!”
刘绾确实貌美有才情,她的一嗔一笑,在沈荣看来皆是风景,只是今日她这个模样还是叫沈荣不耐烦了起来:“往常你是最通情达理的,怎么今日这么说不通?老太太对我本就没有对大哥好,愿意给我送个姨娘就送一个,来了咱们不理会就行,这么白眉赤眼的把人赶出去,你叫老太太怎么想?”
说到底还是想讨得亲娘的喜欢好为自己的前程谋划,刘绾闭眼又躺回了榻上:“你即一心叫她进门,那就进门好了,何必跟我说?我不耐烦听。”
沈荣被凉在原地,怔了怔,又重重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出了门。
京城威远侯府的上房,沈老太太坐在铺着紫色妆化缎褥的榻上同娘家大嫂许氏低低的说话,许氏头上赤金的发钗一闪一闪的晃动出炫目的光泽,沈老太太眯了眯眼,又垂了下来,只听得许氏说话:“......琴音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只可惜夫婿早死,不过她给那刘家留下了一个乖乖巧巧的大孙子,这就是天大的功劳了,人长的漂亮不说,到底她父亲是尚书左丞王晨大人,说开点,在一步就能成了当朝宰相,你想想,若是荣哥儿做了王大人的乘龙快婿,那还能跑了大好的前程,说到底一家子跟着沾光的!”
沈老太太看起来有些迟疑:“你说的是好,只是他有妻女.......”
许氏不屑的撇嘴:“刘绾没有守孝又没有儿子,就是休掉又怎么样?妹妹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在这事情上糊涂了,难道你真要看着你们家那个老二一步步厉害起来,将来夺了侯爷的爵位才后悔?”
沈老太太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这样事情实在.......”
许氏有些焦急:“琴音的嫁妆养活你们一府上的人几年都足够,难道你还挑剔,我在给妹妹透个话,我能来说就是因为王老太太已经同意了,你这边要是不答应,难道是想得罪王大人?!”
王老太太是许氏的表妹,许氏又跟沈老太太是这样的关系,所以才托了许氏出面说话。
沈老太太面上看起来又挣扎之色,好半响才叹息:“罢了,儿孙的前程这个恶人我来做吧!”
许氏这才笑了起来:“你能想明白最好,你这边快点,人家姑娘可是等不得的!”
沈老太太答应了一声,许氏又说了几句,就匆忙告辞:“还要再去那边说一次!”
娇柔的万氏有着刘绾不曾有的低浅柔媚,绾着的随云髻上只簪着一朵宫花,浅绿色的褙子腰间竖着一条丝绦,婀娜清淡,沈荣的眼都跟着一亮。
前世的万姨娘在继室进门之前很是受宠了一段时间。
刘绾称病,并没有见万姨娘,万姨娘仿佛是只受惊的小鹿不安的看了看沈荣,沈荣便急忙开口安慰:“你们太太最和蔼,今日确实身体不适,你先下去安顿。”
沈荣明明只是敷衍,万姨娘却仿佛信的很真,恭敬又乖巧的点头:“是。”
男人们总喜欢有这样的女人仰视他,崇拜他,似乎这样才能找到真正的自信,沈荣很满意,看着万姨娘走远,转头就看见了还站在原地的女儿沈江离,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怎么还在这,回自己院子去。”
母亲前世在去京城的路上身体就越来越不好,父亲却只顾着和自己的美妾调情,母亲进京没多久就去世一半是因为身体,一半是因为父亲,只是前世的时候她一直没有看明白罢了,母亲那样孤洁的人,终是折在了父亲的手里。
沈江离天真的仰头问沈荣:“父亲有了万姨娘以后都不喜欢我跟母亲了么?”
沈荣微皱了皱眉:“小孩子不要乱说!”
前世嫁给秦大公子的时候父亲似乎也是这样的神情,不咸不淡从没有开口替她说过一句话。
秋爽斋里丫头拿出了被褥来晒,杏桃从外头进来,跪坐在沈江离身边:“.......万姨娘可带了不少人来,一房下人,四个丫头,两个妈妈,那阵仗,可不小!”
江离把玩着手中的璎珞,一个姨娘而已,难道还怕被人生吃了不成带这样多的人,老太太能给这么多人,可见还有别的什么心思。
江离招手叫了敏珠到跟前:“姐姐替我跑一趟。”
敏珠听着江离说完,认真颔首,小姐虽然只有七岁,但确实已经长大了不少,随了夫人一般聪慧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