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的调令来了，说是要去京城任职，不日就要启程，叫了几个伶人在前头唱曲庆贺，万姨娘陪在跟前......家里已经收拾起来了......”

方妈妈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听这都觉得格外的凄凉寒冷，江离睁开了眼，昏暗的烛光下只看的见母亲单薄的背影。

“以后他的事就不用来跟我说了，我听着也觉得恶心。”

母亲的声音决绝冷清，毫无留恋，江离却觉得高兴，能够放下才能够开始。

方妈妈应了一声，瞧见刘绾的面色苍白，忙又扶着她躺下：“您还是睡下歇一歇吧，这样太劳神，小姐也是个大人了，能给夫人分忧了，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刘绾躺在江离身边，轻轻抚摸着江离柔软的长发：“好或不好我都不在乎了，以后我只守着我的离儿过日子，看着她好好的嫁人我就会出家。”

方妈妈吓了一跳：“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那个季氏都可以和离再嫁，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您怎么也不会比她差!”

方妈妈终于开窍了。

刘绾沉默了半响，闭着眼道：“我走了离儿怎么办？那个家里若没有我护着，我的离儿太可怜了......”

大抵是因为太累，刘绾很快睡了过去。

江离的心却又沉又暖，她不愿自己成为母亲过上好日子的绊脚石，母亲应该拥有更好的！

刘绾病情沉重，总不见好，方妈妈里里外外的查看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家里却已经将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下个月就要启程，沈荣甚至没来看过刘绾一眼，决然冷漠。

这样的刘绾如果上路，大抵会和前世一样，江离觉得烦躁又害怕，她努力了这么久难道母亲还要重蹈覆辙？

春日一日比一日的暖和，渐渐的树木都披上了绿色，放在母亲内室的水仙花开的越发繁茂，母亲却一日比一日消瘦，江离站在了这盆花前，随口问雨美：“这花是谁端来的？”

“从庄子上回来就摆在那里，夫人喜欢用水仙花插头，用花汁抹头发，丫头们说是老爷专门给夫人挑的。”

母亲的发髻上总有一朵水灵灵的水仙花。

“现在每日也用这花的汁子抹头发？”

“是呀。”

江离颤抖的扶起了水仙花的叶子，看到了水里那赤红的根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有人给她端来了这样一盆水仙，说这花是长在死人堆里的，如果这花的汁液长时间的接触人的皮肤，人就会衰竭而亡，她非常喜欢，皇上给她的宇儿送了侍妾，她瞧着不顺眼就将这花送了过去，果然没多久那侍妾就没了。

雨美看见江离脸色不好，吓了一跳：“小姐这是怎么呢？”

江离勉强的笑了笑，她以前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如今看根本就是被人害死的，而且父亲也许也参与了其中，那么往后很多事情就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母亲才刚刚去世，王琴音就嫁了过来，或许这一切本就是早早谋划好的！

她多想大声将这一切都告诉母亲，可是她说不出口，她不过一个七岁的孩子，做出这些事情太过惊世骇俗，这样的结果她承担不起！

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带着笑意道：“这盆花我端去了，专门做了花汁给母亲用。”

雨美笑着点头：“小姐即喜欢就端去吧，给夫人做了东西拿过来，夫人一定会喜欢的，说不定一高兴病也就好了大半！”

刘绾觉得昏昏沉沉越发撑不起来，好像大限将至的感觉，无力又无奈，她握着方妈妈的手：“我总觉得我熬不过去了，若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守好离儿.......我的离儿还那么小.....”

方妈妈痛哭失声：“真不该回来！真不该回来！夫人不要说这些话，奴婢带着您去找老夫人和老太爷！”

刘绾的眼里闪过几丝怀念的光：“我这辈子最对不起母亲和父亲了，他们说的对，沈荣不是良人，可惜，回不去了......”

外头忽然吵闹了起来，江离大哭着跑了进来，刘绾睁大了眼，焦急的看着江离：“怎么呢？为什么哭？谁欺负你呢？”

江离露出一双通红的眼，扑过去抱住了刘绾，雨美脸色也很难看：“小姐把您的水仙花端了过去想给您做花汁子，把花都摘了下来，满满的一碗捣碎的花被猫儿撞翻，扣在了猫身上，猫身上的毛掉了大半，躺在地上有气无力.......”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温暖的风吹了进来却让刘绾遍体身寒，颤抖着：“这花是老爷送的？”

“是，老爷自己也曾说过。”

当初的良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想要了她的性命，不知道是有多厌恶多讨厌，刘绾忽然笑了起来，极尽凄凉：“我这辈子真像个笑话！”

江离又大哭了起来，抱住了刘绾：“我要母亲好好的！我害怕！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