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琴房,轻轻带上门。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电梯下降时,她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奇异的梦。
她录到了他的心跳,听到了他在音乐中的生命节奏,还体验了自己在琴声中心跳的变化。甚至……还有那短暂的、手指触碰皮肤的瞬间。
手机震动。是林薇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还活着吗?需要救援吗?”
苏晓星回复:“活着,而且……可能比任何时候都更鲜活。”
她走出音乐学院大楼,六月的夜风温柔地拂过脸颊。抬起头,顶楼那间琴房的灯还亮着。
他还在那里。也许在练琴,也许在看她留下的数据。
回到宿舍后,苏晓星没有立刻整理数据。她先洗了个澡,让温水冲走一天的疲惫和紧张。
然后她坐在电脑前,打开录音文件。
第一个文件:顾言平静状态下的心跳。沉稳,规律,像深海暗涌。
第二个文件:肖邦夜曲中的心跳。有情感的波动,有音乐的呼吸。
第三个文件:李斯特《钟》选段中的心跳。激烈,但依然有序。
第四个文件:她自己的心跳。从慌乱到平静,从失序到与琴声共振。
她戴上耳机,把四个文件连起来听。
忽然间,她明白顾言为什么要让她体验了。
只有当她自己经历了这个过程,才能理解那些波形图背后的真实——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与音乐对话的生命。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今晚的采样记录。
写到最后,她添加了一段私人的备注:
“今晚我听到的,不仅仅是心跳声。是一个人在音乐中完全敞开的状态。是克制下的热情,是规律中的波动,是理性与感性的完美协奏。”
“而我自己,在那个过程中,也从观察者变成了参与者。”
“我们共享了一段声音,也共享了一段时光。”
保存文档时,她给文件命名:“第一次采样记录-心跳的赋格”。
赋格,音乐中最严谨也最自由的形式。各个声部独立又交织,追逐又回应。
像极了今晚,在这个琴房里,两颗心跳各自独立,却在某个层面上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已深,校园里大部分灯都熄了。但音乐学院顶楼的那扇窗,依然亮着温暖的光。
手机在这时震动。
顾言发来消息,很简短:“安全到了吗?”
苏晓星回复:“到了。您还在练琴?”
“嗯。准备再练一会儿。”
“别太晚。”
“好。”
对话到此结束。但苏晓星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晚开始,从那段共享的心跳声开始,从那个短暂的触碰开始。
他们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学长学妹”,也不是“采样者与对象”。
而是……两个在音乐中相遇,在声音中理解彼此的人。
窗外的月光很亮。苏晓星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耳机里,她循环播放着顾言弹肖邦夜曲时的心跳录音。
咚,咚,咚。
沉稳,温柔,像夜色本身的心跳。
在这个声音里,她慢慢沉入梦乡。
而梦里的旋律,是月光,是心跳,是两个人还未说出口的、悄悄生长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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