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北上

普洱一连失眠七天，第八天清晨他黑眼圈都整出来了，照在水盆里活像只熊猫，加上丧着张脸，那就是只没被照顾的野生熊猫。

太阳还未升起，远处的地平线只有蒙蒙亮的一线光彩，普洱手搭棚子眯起眼去看，油然生出长途旅游的幻觉，想当年被舍友拖出去玩，凌晨三点钟就爬上客运，那时的天边也是这样的颜色。

他回过头，看着那五辆连到街角的马车，真觉得自己当年抱怨客运的条件差，非常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番北上主要目的是对北边的一茶商贩卖江南茶叶，普洱留心观察，杭白菊占了大部分，偶尔也有雨前龙井、洞庭碧螺、庐山云雾等等，据白濂之说这批茶质量很高，所以赶着其他茶商前卖到北方去，保不准能大赚一笔。

他们有两辆马车装茶叶，另外一辆装了些江南的小玩意和日用品，其余的两辆每辆可以座五到六人，至于多的一辆么，被白家人私底下议论了许久，都装着普洱买来的兵器。

同行一行人以白濂之为首，白家三少白宽之为逃避酒馆打杂也屁颠屁颠跟了来，普洱身份比较特殊，对外就称是账房的手下，而真正的账房是个样貌普通的青年，名叫柳朴，大伙都管他叫小柳。

或许是白严白大老爷不放心雏鸟离巢，还特意派徐管家跟来，此人混迹商道多年，经验比两位少爷丰富许多，要是有谈不拢的有他在也好照应。

当然整辆马车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个姑娘，普洱与她曾有一面之缘，就是那天白濂之高烧时来敲他房门的女子，今天仍穿一身水红衣裳，传闻她是老爷派来的保镖。

起初普洱是万般不愿相信的，这小丫头能有啥能耐，到不如花钱去请些专业的，直到这小姑娘抽出手刀当着他的面砍烂了一棵小松树，普洱这才直呼女侠饶命。

算起来一辆马车就坐满了，另外一辆环境差点的给了些小厮搭乘。

普洱等众人风风光光离开了白家，马蹄踢打在江南的青石板路上，普洱撩开车帘，回首一眼白府的大门，却正见天边一抹朝霞点亮东方。

“你还没出过远门吧？”白濂之看他恋恋不舍的模样，帮他打下车帘，握住他的手笑道。

普洱摇摇头，手底下就要挣脱，解释道：“好久没看过日出。”

白濂之刮他鼻子笑他孩子气，普洱就要挥手打回去，白濂之往身旁一躲，“你看你眼睛都红了，昨夜没睡好？靠着我睡会吧。”

“这里人多，大家都看着，你就收收你的纨绔样吧。”普洱压低声音，用力瞪了他一眼，白濂之忽然拔高声调，朝左右道：“没有什么人啊。”

普洱环视车内，白宽之捂住眼一副我什么没看见的模样，徐管家摇头看向车外，而柳朴则专心看账本，完全与世隔绝。

“话说小普洱，你刚才说的话很意味深长啊。”白濂之贴着他的耳朵，“人不多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纨绔了呢？”

骤然想起方才的话，普洱往后缩了几分，好家伙，前些日子他们轮番受伤，和平相处久了，害得他都快忘记基本设定，这人的目标是和他滚床单啊。

这一路上既要小心山贼，又要小心白莲花，注定累趴......

“小普洱，你还是靠着二哥吧，小爷我都要挤死了。”白宽之用力往普洱那边挤，那厚厚的肉看着就哆嗦，普洱向左边座不是右边座也不是，最后白濂之一把横揽了他，普洱心道大庭广众下你敢如何，睡就睡，怕什么！

确实好些天没有睡个舒服觉，成天里担心这个操心那个，真上路了反而轻松，普洱靠着白濂之的肩膀，正昏昏沉沉间，领子里忽的一凉，他悚然惊醒，抬眼去看白濂之，就听得一声戏谑：“我不是叫你昨儿好好洗洗么？怎么这个图还没洗掉？”

普洱顺着他指的去看，自己锁骨处画了两片叶子，这是当初水乡楼的人给画的，隐约记得好像是个类似标志的东西，而且昨天他明明很使劲的洗过，皂角用了不知多少，结果今天居然还在。

“不知道什么颜料，改天你加几朵花儿，就看不出来了。”普洱贪睡，敷衍几句就要接着会周公，白濂之无奈苦笑，脱下外袍罩在他身上，自己亦是小憩半刻。

马车咕噜咕噜向北走，车内寂静无声，最耐不住的就属白宽之了，本看那小丫头样子生的伶俐，有心语言挑逗，反倒是人家冷热不吃，还拔出刀用抹布擦来擦去，擦的程光瓦亮......而且小姑娘是老爹派来的人，他有心也没胆，更不敢招惹。

剩下的就只有徐管家和柳朴，白宽之两相对比，果断选了柳朴搭话。

“小柳，看什么呢这么有意思？”白宽之嘻嘻一笑，坐了过去。柳朴抬头瞥他一眼，“回少爷，是本月的账本。”

“账本有什么好看的，”他夺过他手里书，满脸肉一抖：“陪小爷聊聊吧。”

“回少爷，上个月你砸了酒楼五只盘子，座坏三张长凳，打碎一盏花灯，还吓跑了炒菜的厨娘，我们损害了近五十两。”柳朴的流水账哗啦一声就报了出来，倒豆子似得，白宽之胖脸一红，“那就更不要看了，那些都是意外，意外！”